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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伊伊心悅于你,
求求你,帶我走好不好?”
帶我走,離開這個圍困之地,過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快樂的生活。
左右這里也沒有人會在意我的死活,若我離開,或許父親才會更輕松自在些。
我明明清楚這只是自己的癡心妄想,先生只是我的先生,對我的照顧也不過是出于對學生的關懷,
可我心中卻還卑劣地期盼著先生能包容我的自私任性,真的答應我的請求。
然而妄想終究只是妄想罷了,
先生沒有伸出手臂回抱我,他的手停在我的頭頂,靜默片刻后卻也只是緩緩垂下。
我不敢抬起臉去看他的神情,便只聽見先生同平日一般清冽溫和的自頭頂傳來,
“郡主,天色已晚,我送您回房罷?!?
.......
先生是何等聰明靈秀之人,他明白了我心中的依戀愛慕,卻只是這般避而不談。
心底洶涌的情緒終于隨著長久的沉默漸漸涼下去,
我窩在先生的懷里無聲地掉著眼淚,許久許久,直到先生整潔的衣襟徹底濕透,我才終于抬起頭來。
本就是我自己任性,是我要喜歡上先生,是我要這般沖動的闖進他的院子將自己一番心跡剖白,
如今被先生這樣回避拒絕,我不怪他,只是心里難免辛酸。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來,放開先生的腰腹,走到石桌邊拿起那壇尚未開封的酒,
“先生,秋夜陰冷,飲酒太多怕會頭痛...
還是莫喝了?!?
先生沒有回答,卻也未曾攔我,
他只是站在院門邊上沉默地佇立,任由昏沉夜色遮掩了他眸中神情。
抱著那壇酒失魂落魄離開的時候我不曾回頭看先生一眼,卻不知這一走便是訣別。
回到屋子酩酊大醉一晚,我借著酒力昏昏然沉睡許久,
那時我心中想著,即便今日已經糟糕至極,即便先生并未接受我的心意,但只要明日他還在我的身邊,便總會有希望的。
可待我第二日自醉中醒來,重整好心緒來到先生所在偏院時,院中已是空無一人,唯有石桌上壓在鎮紙下的一封信紙在風中凌亂卷起。
我心中突地一跳,匆忙拿起信紙,卻見先生清雋蒼遒的筆跡洋洋灑灑,一字一句皆是匆匆道別。
他說承蒙錯愛,不勝惶恐,
他說男子志在千里,不愿只棲于西平王府這偏院的狹小檐角,
他說師生緣分已了,從此各自安然,勿要再擾....
那說了這許多許多,可我一個字都不肯相信。
我的先生,我在這世上唯一的溫暖與歸處,
他怎么能就這樣,在我最彷徨無助的時候不告而別呢?
身上勉強支撐的最后一絲力氣仿佛也隨著這書信被徹底抽走,
我支撐著石桌怔愣半晌,最終仍不甘心闖進先生住過的屋子,卻只看到半舊的空曠陳設,再無熟悉的書墨香氣。
先生他就這樣,意料之外的到來,又猝不及防地消失,
如一場短暫的美夢般,我什么都沒能抓住,更沒能留下。
可我知道那并不是夢,
先生離開的這些時日里我一直未曾放棄尋找他的蹤跡,
可我終究只是這王府上不受重視寵愛的多余之人,又被迫離開了皇都,
我拼盡全力,最終也不過是在兩年前打探到先生的“死訊”,拿到他留下的那件微薄遺物。
如今三年過去,這三年里我每每夢回,便要被困于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再醒來時只剩滿心悔恨悵惘。
可這次終歸是不同的,
待我再度從那纏綿長夢中醒來時,一睜眼便見到了夢中那個深深愛慕,卻也深深怨憤過的人。
眼前的先生已不是曾經那個溫潤端方的清俊書生,他與我同塌而眠,卻低著頭將赤裸帶傷的身軀縮在錦被里,被我握住的手指輕輕地顫抖。
我釋然般地笑了笑,一手撫慰般摩挲著他輕顫的手指,一手探進衣襟里,摸出那個自兩年前便一直戴在身上的玉扣,
“兩年前,我得到你的死訊,拿到這塊玉...
先生,其實這是你特意留給我的東西...對么?”
我伸手輕輕捧起他深埋的臉,看見他微紅的臉頰,蒼白破損的唇瓣,和那雙眸光慌亂,卻又溫柔順馴的眼睛,
無論何時何地,無論世事如何變遷,我仍然一瞬便會溺在這雙眼眸中,無可救藥的淪陷。
我傾身吻上他微微濕潤的眼角,嘆息一般在他耳邊輕輕地問,
“尹忘言...
我該叫你先生,還是前朝的...九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