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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小姐,您可是要看看這言先生新作的仿品?”
那攤子前的伙計見我回神,便忙不迭湊上前來。
他將那原本卷起的畫軸攤開舉到我眼前,態度熱絡又殷勤地道,
“咱們小縣城小地方,尋不得那言先生真跡,便拿這仿作來欣賞一二也是一樣。
小姐來得正巧,今日恰好還剩這一副山水圖。”
簡陋裝裱的濃墨山水畫于眼前展開,
我看著這粗制濫造的仿品,便明白過來方才那番爭執,不過是因為那人想要買下這幅畫而已。
我伸手撫上畫中那片暈染開來的縹緲背影,心里忽而沒來由地惶然。
將手收回時,我狀似無意般問那伙計,
“方才離開的是何人?
為何...要與他爭執?”
那伙計聽后便是沉默一瞬,再開口時,只剩滿臉嫌惡鄙夷,
“那人啊...一個下賤胚子罷了,
窯子里最下等的臟妓,還成天不要臉地惦記著言先生的畫。
若是言先生真知道了,怕是都能叫先生膈應得嘔出來。”
說著他又扯出來那副諂媚的笑容,將那畫舉得更近了些,
“小姐何必去管那種東西,還是多看看言先生的畫,莫叫那等污穢之物污了眼才是...”
......
那伙計還在我耳邊絮絮叨叨,不遺余力地推銷著那副粗糙卻昂貴的仿作,我腦海中卻已然一片紛亂,只剩下那個瘦削而狼狽的背影。
那人不惜花雙倍價錢,甚至不惜被他人指點責罵也要得到這幅畫,
究竟是為了閑情逸致附庸風雅,還是僅僅為了...“言先生”?
我怔怔然望著眼前的畫,
畫中的白衣翩然便與方才那狼狽微跛的背影兩相重合,最終融成我記憶深處無法忘卻的那抹身影。
他是我的先生。
溫潤如玉也好,零落成泥也好,
他都是我心里唯一的牽掛和執念,是我偷偷藏在心里,不敢叫別人知曉的企盼和渴望。
或許我早在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便認出了他,我只是不敢去相信,
先生這些年中究竟經受了怎樣的折磨摧殘,才能將曾經的芝蘭玉樹蹉跎成如今這般凄涼模樣。
明明三年前訣別時,是他同我說早已找到了更好的去處,留在我身邊只是空度時光而已。
可若是早知今日如此,當初我便該不管不顧地將先生留在身邊,哪怕被他責怪怨惡也好...
眼前似是蒙上了一層朧朧水霧,
我深吸口氣,強行壓下心中暗涌的情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知道眼下并非后悔悲痛的時候,
方才那抹背影已然無處可尋,當務之急,是要找到先生蹤跡。
這般想著,我便勉強扯出一抹笑,抬頭對那書鋪伙計道,
“包起來罷,這畫我要了,”
我從荷包中掏出銀子,待伙計忙不迭伸手來接時問他,
“若我要尋方才那人,該去何處?”
那伙計聽后,笑容便又僵住一瞬,臉上表情仿佛活吞了一只蒼蠅,
“您...想必您也是尊貴之人,何必去那種地方自降身價?”
許是覺得自己說得太過生硬,他哈哈干笑幾聲后又和顏悅色地勸道,
“您若真想去那等眠花宿柳之地,還是得去皇都里的小倌館,
這邊的窯子...實在太臟...
就剛才那人,都不知被多少人...”
......
我無法再繼續聽下去,心中按捺的火氣上涌,便索性拔出腰間匕首來,用刀尖叫他咽下剩下的污言穢語,
“再說他一句,我便割了你的舌頭,”
我終于又拿出了多年前在皇都胡作非為時的兇惡氣勢,聲音恣意又冷然,
“我只問你去何處尋他,勸你少說廢話。”
“.......
他們那群妓...那群人做的都是見不得人的生意,只有過了亥時才會聚在城西的暗巷里!
沒人知道他們白日里藏在何處,您...您就是現在要找,那也找不到哇!”
那伙計似是被我嚇到,縮著脖子拼命遠離刀尖,話說的也如同倒豆子一般,
我并無戲弄他的心情,只逼著他為我指清了西街暗巷的方位,便收回了匕首提步離開。
我快步穿過街頭巷陌,心中焦急惶然,又殷殷期盼,
我想,
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放開先生的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