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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只血統不純的德牧,自出生起,它便是店主口中的便宜貨。
它沒有溫暖柔軟的毯子,也沒有各色可愛精致的玩具,
店主從來不會抱著它,把它捧到顧客身前,
它和所有串種的幼犬一起,白天挨挨擠擠地躲在不被注視的角落,直到夜幕降臨,再被關回冰冷破舊的鐵籠子里。
但它從來不覺得這樣的生活有什么不好,或者說,它根本不知道更好的生活應該怎樣的。
只要有食物和住所,它好像就能覺得幸福。
可是這樣的日子并沒有持續太久,
德牧開始立耳的年紀,它因為缺乏必要的營養和陽光,只有右耳顫顫巍巍地挺立起來,左耳卻一直保持著軟趴趴的狀態
對于狗舍店主來說,一只血統不純又立耳失敗的德牧只是徹頭徹尾的賠錢貨。
于是在一個下著雨的寒冷深夜,它終于被毫不留情的驅逐,成了城市中的一只流浪狗。
可流浪狗的日子并不好過,
沒有干凈的水和食物,它只能趴在地上喝水坑里的臟水,扒垃圾桶里腐爛餿掉的食物。
它原本順滑的毛發雜亂脫禿,骯臟的爪子上布滿了化膿的傷口,
那只沒能成功立起來的左耳軟趴趴的,還因為和別的流浪狗搶奪地盤而被咬掉了一小塊。
胃里總是火燒火燎的疼,它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可它不死心,還是每天都會耷拉著尾巴,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很遠很遠的路,回到狗舍的門口守望。
它沒有地方可去,
每天晚上,它都在盼望著狗舍的店主打開大門,將它重新帶回那個擁擠的籠子里。
可店主從來沒有對它打開過大門,
每一次,他都會兇惡地驅趕它,甚至是牽出店里別的大狗來咬它。
它心里難過極了,尾巴快要耷拉到地上。
其實它知道店主討厭它的,甚至是從它剛出生的時候就很是厭惡
可是為什么呢?
是因為它的耳朵不好看?還是因為它不夠乖巧聽話?
它想不明白,耳朵低垂著,在寒冷的夜晚將身子蜷縮成一團。
它伸出舌頭舔了舔爪子上的傷口,有些疼,它忍不住發出了輕聲的嗚咽。
“好漂亮的狗狗呀!”
女孩驚喜的聲音在不遠處柔柔的響起來,
它隱約嗅到一股獨特的淡淡香味飄來,在這個充斥著垃圾腐敗惡臭味道的角落格外突兀。
長久流浪的經歷使它一下子警覺,
它掙扎著站起身,弓起瘦得見骨的背,胸腔里開始發出威脅的咕嚕聲。
眼前是一個很瘦弱的少女,
她的臉色很蒼白,一雙眼睛卻格外生動明亮,
“你別怕,
你看,我這么弱,不會傷害你的。”
她像是沒有看到它兇狠的威脅一般,自顧自地溫和微笑著,眼神里卻帶著溫柔的疼惜,
“外面好冷,跟我回家好不好?”
......
回家?
從來沒有人類和它說過這樣的話。
什么是家呢?
是像狗舍那個擁擠的籠子一樣嗎?
它不懂,它只是覺得少女明亮的眼睛格外溫暖,
就像下雨時,它隔著玻璃看到的狗舍里那盞明亮的燈一樣。
它太冷了,它也想要圍著明亮的燈,汲取那一點溫暖。
于是它慢慢平下了弓起的背,趴下身子望著眼前的少女,卻遲疑著不敢走過去。
被少女抱起的那一刻,它覺得自己就像是躺在太陽曬過的花叢里,香香軟軟的,讓它想要晾著肚皮睡上一覺。
可它又不敢睡過去,因為它凌亂的毛發蹭臟了少女的白裙子,
它很怕少女看見以后會改變主意,再次把它丟下。
可少女似乎沒有精力去糾結衣服是否被蹭臟了。
她抱著它這只格外輕瘦的,還未成年的幼犬,走路卻格外吃力。
她粗重的喘息著,蒼白的臉上泛出大片紅暈,看起來像是隨時都會倒下去一般。
可她堅持著沒有松手,就那么一直抱著它,直到回家。
少女打開家門,將它輕輕地放在了干凈柔軟的地毯上,
她自己也累得癱坐在地,仿佛看不到自己白裙子上的臟亂,她伸手揉了揉它的頭頂,
“乖,我得歇一會兒...
歇好了,就帶你洗澡,洗得干干凈凈的。”
它感覺自己的尾巴好像小幅度的搖晃了起來,怎么壓都壓不住。
可看著少女疲憊的模樣,它又有些擔心,
它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最后只能伸出舌頭,試探著輕輕舔了舔少女柔軟的掌心。
少女并沒有嫌棄它落在手上的口水,她甜甜地笑了笑,伸出手指碰了碰它那只軟趴趴的左耳,
“好可愛的耳朵,軟軟的,手感真好。”
她很認真的看著它,眼神里卻又有幾分羞赧,
“你如果沒有名字的話,我叫你軟軟好不好?
我不太會取名字,也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話音未落,她的手背便被它十分親昵地蹭了蹭。
它不敢靠她太近,尾巴卻一直搖晃著,圓溜溜的狗狗眼里滿是興奮和歡喜。
它有名字了,它不再是一只人人喊打流浪狗。
眼前的少女是它的主人,從此以后,這里會是它的...家。
流浪的時候,軟軟從來不知道家是什么,
但后來它知道了,家并不是狗舍里破舊狹窄的籠子。
家里有溫暖的燈光,干凈的飲水,充足的食物,舒服的窩,
還有會給它洗去一身臟污,耐心處理它爪子上流膿的傷口,再抱著它輕聲說話的主人。
它的主人會溫柔地在它的脖子上套上項圈,帶著它在暖洋洋的陽光里散步。
主人總是走得很慢,甚至走過一小段路就要停下來休息一會兒。
每當這時,它都會乖乖地蹲在她的腳邊,一雙大眼睛擔憂地盯著她,
然后她就會彎下腰,抱住它的脖子,用臉頰輕輕蹭蹭它的毛發,夸它,
“軟軟是世界上最乖最聽話的狗狗。”
它的主人也會在寂靜的深夜抱著它坐在沙發上,透過落地的玻璃窗靜靜望著窗外絢爛好看的霓虹燈。
她每晚都會沉默著坐上許久,久到死寂的氣息幾乎要將她淹沒,
每次看著主人望向窗外的樣子,它不知為何總是很難過,
它用自己的腦袋輕輕頂主人的手,然后主人就會如夢初醒一般,揉揉它的腦袋,離開沙發吃很多很多的藥。
而它就守在她的身邊,寸步不離。
某一天電閃雷鳴的深夜,它悄悄地爬上主人的床,想要蜷縮在主人身邊。
它其實有些怕打雷,
過去流浪的時候,它曾親眼看見那棵為它遮風擋雨的樹被雷劈中,頃刻變成一塊焦木。
它害怕那種失去唯一依靠的感覺,
忍不住想要離主人更近些,被主人的氣息包圍。
主人果然又沒有睡著,她對它很是縱容,
她沒有將它趕下床,而是像每次一樣,伸出手臂將它輕輕抱住。
主人的身體真的很溫暖,它把頭埋在主人頸間,喉嚨里發出些撒嬌般的哼哼聲。
“軟軟現在是大狗狗啦,怎么還像小狗一樣撒嬌。”
主人嘴上嫌棄著它,纖細的手卻覆上它的背,溫柔地為它順著毛。
現在它已經不是當初那條瘦弱不堪的幼犬,它的毛發順滑油亮,身姿也優美而挺拔。
可是它不太想長大的,現在它長大了,她已經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抱著它。
“早知道你長大了這么帥氣,當初就不該給你起名叫軟軟的。
嗯...應該叫強強啊,壯壯啊什么的。”
抱著狗的少女似是被自己逗笑了,她輕輕點了點軟軟濕潤的狗鼻子,
“這么大的個子,卻總是這么乖...
軟軟,你得兇一點才行,兇一點才不會被欺負。”
她這樣說著,唇角的笑漸漸變得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