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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自然嘩然一片,王家嫡孫王余冷笑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妄議君上!莫非君王不德,你身為臣子就不會勸阻?這般輕言放棄,竟無一根忠義的骨頭!”
世家中不少符合之聲,連寒門弟子都面露贊同之色。
白少謙聞言,微抬起眼,他眼型狹長,眼角上調,不顯風流,卻有三分凌厲。他注視著王余道:“我聽聞王家傳承已久,迄今三百余年。”
提及家世,王余臉上便多了自得之色:“正是。”
“既然歷史悠久,前朝覆滅時,王兄理應也在,既然如此提倡忠義之道,為何不隨著前末帝而去?”白少謙聲音淡淡,蘊含的意義卻十分驚人:“一臣不可侍二主,王兄現在又何必大放厥詞?”
“你!!!”王余臉色漲紅,拍案而起,指著白少謙說不出話來。不止他如此,世家中許多人都面色青白交加,仿佛被戳破了偽裝。
因為他一語點破了世家刻意回避的事實真相,既然你們口口聲聲說著忠義之道,那當前朝覆滅,你們為何不恪守臣節,隨之而去?分明是放不下榮華富貴,當著婊子立牌坊罷了。
真相是這樣,可真相人人都能接受?大家都在指鹿為馬,偏偏你要說出來,那你豈不是找事?虞喬作為一個被打臉的世家子弟,竟然莫名覺得,這個人一點都不怕。
得罪這么多人,他一點都不怕。
這時身旁的阿昭忽然帶著幾分贊賞道:“倒確實是條英雄好漢。”
虞喬瞪了他一眼,索性周圍注意力都集中在白少謙身上,他道:“哪怕他是這樣想的,什么時候說不行,偏偏要在大眾場合提出來,多容易遭人記恨。”
阿昭搖搖頭,道:“他是在貫徹他的道,言行如一,他這么認為,就會這么說,如果他因為在意他人看法而閉口不言,就違背了他的道。”
聽他如此解釋,虞喬顰眉道:“我不認為會有人無功名利祿之心,但是……”他的目光落在少年挺直的背脊上,沒有再說下去。
男人淡淡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有的人天生一身傲骨,容不得玷污折辱,他生性如此,不需要他人認同。”
此時,場中氣氛已經白熱化,王余看著白少謙冷笑道:“你倒是一腔赤膽忠心,何必與我們這群小人同列一席,那你的追求是什么?當個老夫子,永不入朝堂?”
白少謙道:“千錘萬擊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閑。粉身碎骨全不顧,要留清白在人間。世事豈能盡任意,但求不愧我心。我若為官,便以天下百姓為君,天下太平為任,愿盡微薄之力,安得太平美滿。”
“好!好!”王余連說了幾個好,氣得已然失了風度,他解下頂上發冠,放在白少謙面前,一字一句道:“今日,我便與你打個賭,蒼天為證,如果你白少謙十年之后還能做到你的承諾,還世間一片太平美滿,我王余便甘愿拜在你麾下,為你獻計出策,做你幕后之幕僚!”
這個年代,誓言有著非同一般的約束力,關系到死后的名節。王余此話一出,世家中相熟之人顧不得場合,紛紛上來勸他,王余氣在頭上,哪里聽的進去,眾人只能看著白少謙平靜鎮定地頷首道:“如果做不到,不必你來找我,我就不會放過我自己。”
真是好大的口氣!!
就在氣氛進一步惡化之時,一直在一旁靜默地看著他們討論的白楊老先生忽然開口道:“夠了。”
眾人一驚,這才意識到還在課堂上,不由訕訕。
白洋老先生走到臺前,他一頭頭發全部已經花白,但眼神依然清明,他望著臺下一干年輕的面龐,聲音洪亮道:“我很高興在今日聽到這么多不同的言論,但我還是要說,你們都錯了。”
虞喬和白少謙同時一怔,王余不敢置信地抬起了頭。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道,道不相同,行道的方式自然不同,以自身之道去約束他人本來就是謬誤,道正確與否,心中自有一桿明秤,只要不愧于心,便無愧于道,功成功敗,自該留待后人評說。”
白楊老先生目光平和,有一種歷經世事的滄桑和堅守底線的倔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