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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允浩笑著點頭:“不改初心?!?
金恩和像是受了蠱惑一樣,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他喉嚨的那道疤。
鄭允浩顫抖了一下。
對所有的動物來說,咽喉都是最脆弱最不可碰觸的地方。強悍威嚴如鄭允浩從來沒想過,居然會有后輩大膽到這個地步。她怎么敢,她怎么能,她怎么會做這樣親密的舉動?鄭允浩心里驚濤駭浪,身體卻不受控制,做出了最誠實的反應。一股戰(zhàn)栗般的感受,從那柔軟地一觸傳遍全身。
金恩和這才反應過來,她剛剛做了多么失禮的事情。她也不知道那個瞬間,她在想著什么。等她回過神來她已經(jīng)摸上去了。金恩和緊張地盯著鄭允浩:怎么辦?要道歉嗎?
然后她看到鄭允浩驚訝害羞的表情突然變了,警惕地望向前方,腦袋微微側向右邊好像在傾聽什么,身體繃成一條直線。這個時候金恩和也聽到,已經(jīng)安靜了有一會兒的站臺又響起了腳步聲。
鄭允浩猛地站起來,迅速把背包甩到肩上,拉起金恩和就向過道飛奔而去。在那里有一個小凹槽,剛好能容納兩個人。鄭允浩一把把金恩和推進去,自己緊緊壓住她的身體,又用手捂住她的嘴巴,防止她發(fā)出尖叫。
這一切發(fā)生的太快了。金恩和下意識地想要掙扎,鄭允浩卻捂的更嚴了。他緊張地低頭在她耳邊悄聲說:“別出聲。被發(fā)現(xiàn)的話,我們就要被趕出去了?!毕袷菫榱蓑炞C他的話,一道手電筒的光束從他們身邊險險擦過。金恩和安靜下來,點點頭。
在安靜又狹窄的暗處,一切感官都被放大了。濕熱的氣息噴在他的掌心,一波又一波,像海藻一樣輕柔地搔著他的手。一具柔軟的身體和他緊緊相貼,溫暖的氣息隔著衣服傳到他的皮膚上。一股陌生的馨香,似有若無地縈繞在他鼻端。
離得太近了!鄭允浩意識到,他捂住的是一個女孩的嘴唇;他用力壓住的,是一個女孩的身體。
四周的空氣一下子燃燒起來,他感覺全身滾燙。但在這樣窄小的凹槽里,只要稍微動作一下,就很容易被外面的人看到。鄭允浩僵直著身體,一動也不敢動。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見,只有對方的眼睛是亮的。他們屏住呼吸,視線不由自主的膠著在一起。噠噠的腳步聲在站臺里回蕩,但比這更響的,是砰砰跳動的心跳聲。
腳步聲漸漸遠去。過了好一會兒,金恩和小聲問:“走了嗎?”
鄭允浩觸電般地松開手,身體用力向后彈去,重重撞到墻上。他揉著被撞疼的腦袋,有些不知所措地說:“啊,走了?!?
就算看不清楚,金恩和也能猜到他現(xiàn)在慌亂的樣子。本來還不好意思的她,悄悄笑起來。
鄭允浩逃也似的先走出去。金恩和看著他的背影,在心里對自己說:“前輩他,真的很可愛對不對?”
鄭允浩在前面走著,卻悄悄抬起剛才捂住金恩和的那只手,滾燙的溫度好像還停留在掌中。他在黑暗中紅著臉攥緊拳頭,雙手插進褲兜里,裝作若無其事地找到椅子。
他拍拍椅子示意金恩和過來:“大叔檢查過一次就不會再來了。今晚你睡這里,我在旁邊守夜。”
“這椅子明明很寬,夠坐兩個人了?!苯鸲骱妥?,仰頭對鄭允浩說:“這里這么黑又這么大,我一個人很害怕。前輩,坐我旁邊唱歌給我聽吧?!?
“你想聽什么?”“睡覺當然要聽蝌蚪歌?!?
鄭允浩坐下,頭一次唱起這首童謠:“小溪邊,一只蝌蚪。扭扭歪歪,游來游去……蹦蹦跳跳,變成青蛙了?!焙唵蔚男梢槐橛忠槐榈闹貜?,在冰冷空曠的站臺里,漫漫的長夜里回蕩。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到肩膀一重。鄭允浩低頭,看到金恩和已經(jīng)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
鄭允浩認真地看著金恩和,從她的額頭、眉毛,一直看到她弧線完美的下頜,一點點細微的地方也不放過。好像要把她的樣子印到心里去。
在首爾漂泊的日子里,為了省錢,他不敢睡旅店。一個人露宿街頭的時候,再怎么告訴自己要堅強,他也覺得害怕、覺得孤單。
如果有個人陪我就好了。
只要有個人陪我就好了。
寒冷也好,黑暗也好,都不可怕了。
眼淚忽然要奪眶而出。鄭允浩緊緊咬著嘴唇忍住。他輕輕把自己的頭和她的挨在一起,小聲地對睡著的金恩和說:“謝謝你,今晚陪我一起?!?
第二天的清晨,鄭允浩貼著冰冷的墻壁醒來。他睜開眼,感受到腿上的重量,低頭一看,發(fā)現(xiàn)金恩和蜷成一團睡在椅子上,頭則枕著他的大腿。和一個陌生的女孩在寒冷的清晨一起醒來,這是他生命里全然陌生的體驗,讓他不知所措中又有點淡淡的喜意。
鄭允浩低頭看了一會兒,握了一下金恩和的手,果然很冰冷。他搓了搓手,脫下外套,蓋在金恩和身上。
地鐵站的燈已經(jīng)亮起,漸漸有了人聲。新的一天開始了。
早上第一班地鐵即將進站。鄭允浩搖醒金恩和。金恩和半夢半醒間只聽到有人說:“地鐵來了?!?
“???地鐵!”她條件反射地站起來,跌跌撞撞地朝地鐵的方向跑去。身上披著的鄭允浩的外套滑落在椅子上。
鄭允浩看著金恩和離開的方向,心里忽然感到莫名的失落。他彎下腰,撿起自己的外套穿好,背上背包,也準備離開了。
金恩和沖進車廂,頭腦逐漸清醒過來。她立刻回頭,看向還站在站臺上的鄭允浩。他靜靜看著她,對她揮揮手。
啊,是啊,天亮了,他們都要走了。昨夜的一切像夢境般轉瞬即逝。金恩和忽然覺得,她應該說點什么,她必須說點什么。
然后她在車門關閉前的最后一刻,跑了出來,在鄭允浩驚訝的目光中跑向他。
“前輩?!苯鸲骱屯A艘幌拢K于問出口:“你明天還在這里嗎?”
鄭允浩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笑意爬上他的臉龐:“每個星期六。每個星期六的晚上,我都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