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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hone其實早沒了電。續航一直是它的老毛病。耳機自然沒了聲音。
但他仍戴著。
不是為了聽什么,而是為了表示自己不想聽什么。
尚厚德……
尚陽盯著試卷上的字,久久后露出個苦笑。
如果沒有六年前的事,他們或許會能做一對好父子吧。
那天尚陽其實打算在黎青家里睡覺的。但黎母臨時出了些意外,要去醫院看急診。
等尚陽陪黎青在醫院安頓好黎母后,已經是凌晨一點了。
尚陽說要陪黎青守夜,卻被黎青強行趕了回去。
回到家時,已經快凌晨兩點鐘了。
整個樓道都安靜得如盹著了,尚陽悄悄開門,原以為會看見一室黑暗與寂靜。
主臥的門卻開著,漏出一線昏色的光。
瞥見尚厚德趴在書桌前睡著了的背影,尚陽去次臥的腳步一頓。
手已經放在門把手上,他忽然轉了身去了主臥。
尚厚德呼吸平穩,胸膛一起一伏,顯然是睡著了。
摸了一下他額頭,確定沒有發燒。尚陽松了口氣,將毛毯披在了尚厚德身上。
臨出門前,他瞥了眼桌面。
就是這一瞥,他忽然發現了亂糟糟的桌面上除了母親相片全家福教案參考書外還多了什么。
——那是一個攤開的筆記本。
沒蓋上筆蓋的筆就放在筆記本旁,尚厚德大概是累極了,日記寫到一半就睡著了。
明知道這是尚厚德的隱私,與他無關,他無權干涉,他應該現在就退出去,尚陽卻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一個筆記本。
那是一封信。
亞男:
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下了點小雨。是你最喜歡的天氣,撐著傘在林蔭道走,帶著點羅曼蒂克的味道。
記得第一次與你見面,就是在咱們去西藏高中支教的一個細雨天,一晃都有二十六年了。
你那邊下雨了嗎?
還有,上溪高中的進度終于追上省一高了。我很高興。想著亞男你也一定會高興的,我趕緊回來想告訴你。
賈乘風那家伙說我把好老師師資資源用在這一群孩子身上是浪費時間,可他哪看得到這群孩子在泥濘里向上的野蠻生命力和巨大的潛力。
這是一群注定要創造奇跡的孩子。
你也一定是這樣認為的對不對?
很早以前,你就說過你最喜歡的神話是夸父逐日,拼勁全身氣力追逐一個不可能的未來,臨了還要將拐杖化作桃林,福澤后來者。
你說你要做夸父一樣的人,用盡氣力追逐一個遙不可及的目標。
這是我從省一高離開的原因。
你未完的夢想,我來幫你實現。素蘭,你看見了嗎?
信寫到這里,就戛然而止了。水滴打在手背上,尚陽才猝然發現自己居然已落了淚。他狼狽地擦了眼淚,顫抖著翻開另一頁。
第二封日期在一周前。
“陽陽今天和我吵架了。他誤以為我要再婚了。是我的錯,陽陽這個年紀的孩子心思是最敏感倔強的,怪我沒和他早早解釋清楚。
小時候,陽陽和你最親了。要是你在,我們父子關系就不會這么僵了吧。
最近不知怎么的,總是想起你。想起你又怨著你怨著自己,怨你怎么那么狠心,舍得留我一個人在這世上這么多年,怨我那天為什么要把所有的錢帶走……
一個人過了這么多年,太孤獨太累了。
亞男,不怕告訴你,其實我相過幾次親,見過不少女人。這個女人要和我再婚時,我也曾經猶豫過。
可是每次到了最后,我都發現自己做不到。
每看到一個女人,我都忍不住和你比較。
可世界上哪兒再有一個江亞男呢?
尚陽拿著日記本,緊咬著拳頭不讓自己發出聲音,身體因為壓抑與劇痛,無聲喘息著,身體每一根神經都繃得仿佛即將斷裂。
許久,他喉嚨才壓抑不住似的溢出的一句嗚咽。
他強撐著又翻了幾頁。
日期是一個月前。尚陽依稀記得那是張雨霏離開的前后。
亞男:
還記得張雨霏嗎?那么溫柔善良的女孩,她還是走了。我對他父母長達四個小時的勸說終究沒起到成效。
那孩子臨走前還特地過來鞠躬感謝我的教導。
可我何德何能。
何德何能啊。
家庭、教育、經濟、環境、父母、觀念,是想天賦、智力、身體素質、每一樣都影響乃至塑造著孩子的一生。
教育是其中一環,卻決定不了其他部分。
教育改變生命?
教育公平。
我能做到嗎?
亞男,我很迷茫……”
2012年10月28日。
2012年10月27日。
2012年10月26日。
……
草草翻過整個筆記本,尚陽發現每一天都會寫一封信,有空的時候寫上一兩頁,忙得時候只匆匆寫下一兩句話記錄當天的生活。
但一年365天,筆耕不輟。
這個本子是2012年的,尚陽在房間里翻了翻。
大概是沒想到尚陽會進他的房間,尚厚德的東西都直接放在地上。尚陽很容易就在床腳找到了一個小箱子,里頭裝著七本筆記本。
這七年里,尚厚德用每天給妻子的信結繩記日。
尚陽悲慟地心口像被誰插了一刀,背靠著墻都幾乎站不穩。他脫力似的緩緩蹲了下去,緊緊咬著自己的手,蜷縮著抱住了膝蓋,仿佛被掐住了心臟般窒息。
他壓抑地咬著唇,喉頭劇烈哽咽顫抖著,胸腔內仿佛有一頭野獸要奪門而出。他像要將六年來一切壓抑全爆發出來似的,無聲嚎啕。
許久后,他終于緩了過來,將日記本按照原本的樣子放好,他將尚厚德弄到床上睡下,給他脫了鞋,蓋了被子,才輕手輕腳出了門。
第二天早晨。
尚陽掐滅了尚厚德的鬧鐘,起了一個大早,給尚厚德做了一份中西合璧,菜色豐富的營養早餐。
尚厚德發現鬧鐘沒響,邊急匆匆帶著眼鏡,邊要往廚房里去,給尚陽準備早餐:“晚了晚了,今天居然睡過頭了,陽陽肯定都要起床了。”
看見廚房帶著圍裙忙活的尚陽,他呆呆地眨了兩下眼睛,以為自己是看錯了。
尚陽將一個荷包蛋和一碗白粥放在桌上,推給尚厚德:“手藝不好,將就著吃吧。”
尚厚德受寵若驚,以為自己還在做夢,半晌手腳身體都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動。
尚陽看不得尚厚德這樣子,轉身又進了廚房,借著抽油煙機風扇的呼呼聲道:“以后我給你做早飯,你自己多睡一會。每天晚上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你以為你是鐵打的人啊。”
尚厚德被兒子訓了,腦袋一片漿糊,差點戰戰兢兢地起立受訓了:“哦,哦,好……”
尚陽用保溫盒打包了兩份荷包蛋和白粥,背上書包,出了門,惡狠狠地威脅道:“還有今天你要是再十二點之后回來,我就鎖門不讓你進來!每天加那么多班,你手底下的人都是死的嗎?”
尚厚德趕忙應了一聲:“不會不會,我有備用鑰匙。”
尚陽瞪圓了眼,覺得他爹是故意為難他,啪地一聲扇上了門。
門外,他嘴角壓不住地翹了一翹,朝著升起朝陽的遠方,神采飛揚而去。
盡管仍舊生疏到叫不出那個‘爸’,尚陽卻決定從今天開始與這個可憐巴巴的中年男人和該死的生活和解了。
在關門聲中,尚厚德被兒子炸暈了的所有腦細胞緩緩歸位,終于從幾成廢墟的災難現場拼湊出了全部事實,木在餐桌前。
后知后覺的,他慢慢捂著臉,又哭又笑。
“呵呵……呵呵……亞男亞男,陽陽今天給我做早餐了,他還說以后都要給我做早餐,呵呵呵呵……”
那天早晨,黎青剛到學校看見的就是一個神采奕奕,笑容滿面,渾身光芒萬丈的尚陽。
黎青笑道:“今天這么開心?”
尚陽笑道:“嗯,今天朕辦了一件利國利民的大事,帥成了兩米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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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或者下兩章表白
之后就是膩死人的兩人日常秀恩愛了
打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