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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清這種惶恐從何而來,但那一刻他都被呼吸聲治愈了。
小心給尚厚德蓋上了條毯子,尚陽悄無聲息退出了房間,背靠著雪白墻壁仰頭望著。
他想起了外公的話:“你爸這種人,活得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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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題和昨天那道例題是同一道題型,就變了個形式,還用昨天的公式。我把輔助線給做出來了,宇哥你再試試?!?
行政樓空教室里,窗外夜空深藍星光如瀑,黎青與宇飛并肩坐著,將腦袋探到宇飛桌上,輕聲細語地講一道數學題。
宇飛用筆懟著下巴中央,思索片刻還準備歪頭找黎青問兩句。
尚陽將一杯熱水放在他面前,坐到了宇飛旁邊:“來來來,也寫累了吧。喝點熱水再問。這本練習冊的題我都會,我來教你?!?
宇飛頓時揶揄地望了黎青一眼:“黎青,你怎么說?”
這事得從一周前說起,宇飛將他奶奶后事處理完后,就找到了黎青,拜托了他一件事。
“老閨女臨終前說了,想看到我考大學。嘖,也不看看我現在全校倒數多少名。但畢竟是自家閨女,這么多年了對我也只有這一個愿望,只能順著了?!?
“兄弟幫個忙。”
這話根本讓人沒辦法拒絕。
黎青當即就答應每天晚自習給他補課。尚陽登時有了危機感了。黎青要養家要照顧黎母,上課又認真不喜胡鬧。兩人相處時間本就少,這每天晚自習都見不到黎青這還得了。他立刻要求也加入補習隊伍。
理由也很簡單。
老子全校第二!
于是就經常出現上述一幕,宇飛一旦找黎青問的問題多了,尚陽就擱里面打岔,拍著胸膛說:“我成績好著呢,問我,我全都知道。”
黎青腦殼疼,胡嚕了一把尚陽腦袋,低聲道:“別胡鬧?!?
尚陽腦袋一歪沒躲過,哼唧了兩聲:“又把我當小孩。”
黎青低頭沒反駁。尚陽偷偷用黎青一個人聽到的音量道:“我比你大半歲呢,按理班花你還得叫我聲哥呢。來,叫聲尚哥聽聽?”
黎青裝沒聽見這話。在桌子底下踩了尚陽一腳。
尚陽疼得齜牙,不服氣地泛酸:“你叫宇飛一個宇哥的,叫我就不肯叫了。班花,你這是區別待遇!”
黎青又踩了尚陽一腳,朝宇飛歉意笑笑:“宇哥,我給你再講一遍吧?!?
宇飛似笑非笑瞥了眼尚陽:“算了,人不是毛遂自薦了嗎?我問他吧,省得這一晚上不知道該喝多少杯水了……”
尚陽臉皮厚權當沒聽見,擼起袖子道:“好嘞,宇哥聽好了?!?
和宇飛相處幾天后,尚陽算是簡單摸清了宇飛的性格。
宇飛有個致命的缺點——不求上進。
人一生下來就是自私而上進的,追求更好的生活,更好的享受,更高的地位,幾乎是人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了。
但宇飛身上從沒有這些。
他更像一個坐在人群外抽著煙,看蕓蕓眾生來來往往浮浮沉沉的旁觀者,游離在外。
他極聰明,學習時一點既透。哪怕只稍稍努力一點,都能輕松考入實驗班。
但他從來沒努力過。
尚陽問他原因時,他曾這樣輕笑道。
“你們讀書是為了考大學,或改變命運過更好的日子,或光宗耀祖,給家人一個交代。我那么用心做什么,拿成績單給我那不知道死在哪個犄角旮旯的親爹媽上墳嗎?”
“再說了,人只活幾十年,到了點誰都留不下。讀清華上北大成為社會精英為國家添磚加瓦,努力養活一家老小,齊齊美美是一輩子,我這么混混著把自個兒顧好,到了年頭自己給自己挖個坑埋了,不打攪別個也是一輩子?!?
“有什么不好?”
有什么不好?
這句話將尚陽問住了。
過了好久,他才后知后覺砸吧出這話里的厭世。
宇飛什么都不關心,什么也不在乎,什么也不注意,包括他自己。
聽黎青說過,當年他剛進上溪時,就是憑著被上十個高年級混混敲破了腦袋,打了個半死,站都站不起來,一抹嘴唇上的血,還咧嘴笑得開心極了:“今兒真盡興?!钡寞偪駱樱涯侨盒』旎旖o嚇怕了,才被默認成上溪高中老大的。
要是有哪一天,宇飛輕飄飄地對他說:今天天氣真好啊,我打算去死一死。
尚陽絕不會懷疑其真實性。
若不是宇飛奶奶臨終前的一句囑托,宇飛是絕不會主動學習的。
但千般萬般缺點都比不過一點。
他是黎青最好的兄弟。
沒有之一。
黎青出獄那年,因家庭身份原因很是頹廢了一陣,抽煙打架的赫赫兇名都是那時闖下的。
是宇飛把黎青從一眾小混混里揀了出來。
“別把時間都浪費在這上面。我給你準備了一套中考教材,我罩著你,你好好學習?!?
“你和我們是不一樣的。”
那年黎青十五。
宇飛十六。
從十五歲到現在,宇飛罩了黎青三年。
尚陽很感激他。
至于現在,他也只是有些酸罷了。
黎青還沒喊過他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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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是一直都在離別嗎?還是只有年少時?——改編自《這個殺手不太冷》
還有前頭忘了第幾章,“人類悲歡并不共通”——張愛玲。
老是忘記標注了!
這是個不好的習慣,得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