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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呵……
反正事情就這么定了。
于是,因為小舅子被換,著急上火得了個‘炮嘴張’諢名的張宏圖,在辦公室又一次摔了杯子。
“姓尚的老東西,我跟你沒完!!!”
“除了食堂,我最近還在聯系一些事情,也不怕提前和你們說一說。”課堂上,尚厚德溫柔凝視著講臺下,這群仰頭望著他的朝氣少男少女們。
他們處在人生剛起步的階段,盡管身處上溪,仍擁有無數可能性。
而他愿意給他們這可能性。
“我最近和幾個校友聯系過了,請他們回來看看。他們愿意給咱們捐一批圖書,咱們圖書室馬上要開了。”
“今年的話,看暑假還是寒假,咱們學校組織著去省里的高中交換一兩個星期,大家也感受一下。”
“還有,我最近又聯系了幾個老教師……”
……
在學生們因驚訝閃動的眸光里,尚厚德慈祥笑道:“所以,這一次月考,咱們考好一點,好不好?”
好不好?
一班學生們用實際行動給出了最完美地答案。
高二沒有省市統考的慣例。尚厚德動用了私人關系,說動了市里幾個同等級別的中學從九月月考開始就一起閱卷一起排名。
相對于九月月考,這一次上溪高中重點班排名普遍提高了十名左右。
高三提升更快。
那一批老教師功力匪淺,重點班平均分排名提高足足有二十名。
連省一高的腳后跟都追不上,跟師二中地好成績仍舊無法相提并論,但對于上溪總體師生來說,仍是一個令人振奮的大勝利。
當天晚上,班上同學們山呼海嘯聲要把房頂給掀翻了。
同樣高興得還有收到厚厚一沓獎金的老師和學生們。
望著比一個月工資還多的獎金,清貧了一輩子的老師們摘下眼鏡,用襯衫下擺抹著眼睛。
教師生涯過半,能碰到這么一個騰飛的機會。
他們拼了。
黎青依舊是第一名,635分。
尚陽是第二名,大概是臨時抱佛腳的古詩文背誦起了作用,總分提高了七八分。
第三名卻從徐成才變成了雷甜甜。
拿到排名表,雷甜甜自己都懵了:“我居然考得這么好?徐老二呢?”
徐成才這回考砸了。考得特別砸,第十三名。
同樣考砸的還有張雨霏——第33名。
自從國慶回家過來,張雨霏就一直魂不守舍。在語文課上,老張頭都忍不住點了她幾次。
這種狀態,考砸是意料中的事。
當天晚上,在去天臺上找黎青前,尚陽鬼使神差地先去了趟體育場看臺處。
深沉夜色上漫天星光如潑金,燦燦生彩,站在體育場門口,尚陽遙遙地便望見了一個抱著膝蓋,蜷縮著打電話的沉默背影。
——徐成才。
“你要不要點臉,我們全家勒緊褲腰帶供你讀書,你就給我考這個分數?第十三名?你還有臉嗎?”
……
“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媽為了你付出了多少?你對得起我們的付出嗎?”
……
“你這成績是想讓我們在鄰居親戚面前一輩子抬不起頭來嗎?”
……
“喂,成才,我是媽媽,你爸剛才也是太急了。你別看爸爸這么兇。他其實也只是為了你好。你是咱們家的希望啊。不怪你爸爸這么著急……”
……
“從你出生到現在,爸爸媽媽哪一點不是為了你好,你說是不是?你能回報給爸爸媽媽的成績,你怎么能連這一點小事都做不好呢?”
……
“成才,你說你這樣對得起爸爸媽媽嗎?”
……
如上一次一樣,直到電話掛斷,徐成才都沒能得到一句解釋的機會。
或許在這種情形下,他的任何解釋都帶著原罪。
相對于上一次的壓抑與崩潰,這次的徐成才表情空洞,肩膀微微發著抖,似乎是連抗爭的力氣都沒了。
唯一不變的,是他始終仰望著頭頂星空的動作。
遼闊蒼穹深黑似墨,漫天星子如瀑,壓抑少年脖頸微昂,仿佛手腳被縛,引頸長嘶的天鵝。
自由,求而不得。
“……”尚陽無聲嘆息一聲,輕手輕腳地退出了看臺。
黎青果然還在五樓天臺。
與上次一樣,天空遼遠背景下,他坐在一個半人高的石臺上,長腿隨意舒展著。手里把玩著一根煙,卻不抽。夜風吹起了他白襯衣的衣角,仿若要乘風而起。
不同的是,他身邊多了一壺酒。
尚陽在靜靜看了幾秒,抬腳坐到了他的身旁,學著他一樣將長腿舒展著,語氣輕松:“在看什么?”
黎青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到來,將煙揉了一把,扔在了:“在看天空。”
尚陽仰頭看天。
最近上溪著實久晴了一陣,天空高而遠,不時有夜歸的候鳥瀟灑掠過,仿若要將一輪圓月劃成兩半。上溪低價便宜,有許多不入流的小工廠,工業廢氣隨意排放下,夜空呈現著一種詭異的磚紅色。
這天空并不好看。
“爸爸剛走的那段時間……”黎青自嘲地笑了笑,“媽媽還騙我爸爸變成了天上的星星。她讓我想爸爸的時候就抬頭看天空,爸爸就會在天空上看著我,看著我考上清華。”
尚陽扭頭看他。
“當時我都十多歲了,媽媽真是太著急了,還以為我會信這些哄小孩的東西。”
江面上汽笛聲隱隱傳來,農田里蛙鳴陣陣,樓下有燒烤攤啤酒瓶碰撞聲,和男子大聲粗礦的猜拳聲,老板娘自夸自賣的促銷聲‘一塊錢一串,不好吃退錢’,空氣里卷來烤羊肉串的咸香味道。
如那日無聲陪伴著自己一樣,尚陽無聲聽著黎青的傾訴。
黎青道:“不過,后面我也確實喜歡上了一個人看天空。在每次考了第一名之后,告訴爸爸,我又考了第一名,我離您的夢想越來越近了,我一定會考上清華的,您看見了嗎?”
尚陽認真道:“他一定會看見的。”
“應該吧。”黎青笑了笑:“他從來都是一個很灑脫隨性的人,說不定這會兒正在天上嘲笑我這樣學習太功利了呢。”
尚陽扯了扯嘴角。
笑不出來。
黎青將酒倒在地上,自己卻不喝,輕輕吟唱道:“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猶鎖璧間塵。”
“爸,十歲時,這首詩還是你教我的。今天送給您。”
尚陽仿佛被人當臉打了一拳般鼻酸。
黎青又倒了一杯酒在地上:“今天是您的忌日,六年了,別怪我沒去看您。媽媽最近情況不好,醫生說只能保守治療了,還讓我們找中醫了,你也懂這些是什么意思……”
酒水在涼風中落出清亮的水線,淅淅瀝瀝地響。
他倒了第三杯酒:“爸爸,你一定會理解的吧。”
許久后,老板娘的‘好吃再來啊’‘后生還來一串嗎’的招呼聲里,尚陽聽見了自己的抽泣聲。
黎青揉了揉他腦袋。
尚陽沒拒絕。
“雖然出于一場陰差陽錯的大火,我爸爸沒能考上清華。但他是很聰明的。”黎青盤腿坐在石臺上:“只憑著高中文憑,他就在我十歲時,靠自己還清了讀書時找親戚朋友們借的錢,還買了個小房子,就我和媽媽現在住的這個。”
“終于還清了債,爸爸就想再拼一把。他自學了很多年建筑,終于有了機會,從助理建筑師做起,在一家地產公司打工……”
“可能就是命吧。那天,他跟著老師去工地上巡視時,恰好頭頂有一塊墻體脫落了,他被砸中了,在重癥監護室里躺了一個星期才過世。”
“后來,我和媽媽才知道那工地老板為了克扣工程款,導致工程建筑材料質量有問題……那‘嘉慧園’的工程后來也成了爛尾樓。”
許久后,尚陽不記得那天他到底安慰過黎青什么,或者安慰過沒有。
正如黎青所說,離別是習慣不了的。
有些傷口注定只能自己舔舐。
那天從天臺下來時,黎青一直很安靜,直到到了教室里。黎青扭頭對尚陽道。
“對了,宇飛托我和你說,他想請你吃頓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