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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意大過故意,湛超噗通踏空落水,在驚呼里仰浮,目視藍天。水其實有點臭。
怕遭恥笑,湛超去大胡家蹭飯沖澡換衣,他單身,不忌諱。之后入夜,又接了三單到北城的,拎水果回家已近十一點。換鞋、開燈、撒尿。岑遙也到家不久,他能聞出他新鮮的氣味。逾刻聽見他房間有深重呼吸跟咚咚聲響,懸起心了,仍佯裝紳士地輕敲門,門開。天算冷了,他穿件自己的白t,衣服汗濕,胸膛起伏兩頰漲紅。這!
“你帶了個男人回來嗎?是不是上床了?”
岑遙追出客廳抽他,“你給我滾。”
岑遙弄了個瑜伽墊,試了試鄭多燕,這南韓女人奇猛,一套跟做下來他快交代進去半條命。發汗實在是件爽事,他喘到暈眩,足底有些東西的確在朝上浮。
湛超買的石榴,切開只裂口的,粒粒剝進碗,又洗了半串夏黑,冬棗沒買,他聽說吃多脹胃。端給岑遙,手摸他刀背似的鎖骨,“再瘦你就沒有了。你窩房間里蹦有毛意思,鬧響了樓下回頭上來找你。想鍛煉我們再去繞環城路跑步。”
“出去凍死。我也就試試。”岑遙捏他小腹,夾起一層薄脂肪,“看見沒?小何說男人一過三十不防備就發面饅頭。永達一樓的特百惠老板你見過嗎?以前像梁朝偉,上半年已經是范偉了,再不剎車我懷疑會成曾志偉。看?你的膘。你以前一點都沒有。”
湛超自己捏,好歹只一層,“這我倒無所謂,我就怕禿頭。”
“還好啊。”岑遙檢視一番。不單指頭,胸、腋、三角區,他一并揶揄了:“請問你哪里毛不多?”
湛超在想,三十歲確實不明亮,但還好,他們都不老,性沒有問題,仍然可以瘋。
岑遙興致好,找了套雙人普拉提,攛掇湛超動動他快朽的各軸承。視頻里洋人教練上身倒三角,信誓旦旦:“follow me,it’s so easy!”呸。一招盤腿拉伸逼湛超爆出分娩般的驢叫,岑遙歹毒不撒手,“喊媽都沒用。”再是劈叉,兩人雙腿成鈍角分開,腳掌互抵扽彼此小臂。湛超丟份兒了,俯身粗喘,誓不吭聲,岑遙同樣,僵持了片刻各自覺得這動靜熟悉得不對,又不說,覺得不單四肢,自己核心里也抽出余絲來扭扯,是梳子通過錘心痛的結,誰再遠走對方腸子都得被拖帶出一截。展燕兒不難,背對背總算是人做的動作,身體后仰在對方曲背上搭橋。充分信任,橋筑成靜定如千年古建。湛超背平,岑遙像躺沙灘,恨不能就這么睡,“家寶要去上海實習。她姓湛,她肯定跟你說了。”
湛超問:“你這樣累嗎?”他想,我就這么一直撐住他吧,一直。
“還好。”
“你愿意嗎?”
“廢話,當然不愿意。”
“我猜也是,我也撓頭啊。”湛超說:“多難啊?她一個女孩兒在上海。你供的這兩小套全轉,添上阿姨養老本兒,不夠她在浦東置廁所。也就能琢磨琢磨南匯跟崇明島,但要這么著,通勤每天都得三小時。想到要她住出租房我都心疼,吃啊喝的都顧不上。不能讓她去釣金龜婿吧?小丫頭滿嘴臟,我都怕她跟那二流子病人掐架。”
“我不是她爸,你才是。”但能說的也很多:黃浦江燈火靛藍碧綠燒紅,東方明珠至高,會打扮的人很多,加班到快吐血暴斃,滿地亂走,滿城亂吃,偶遇明星,看租界法桐跟名人故居,搞曖昧,揮霍錢,親疏愛恨一團糟。本身她二十冒頭,做什么都是困難重重,但怎樣又都不可惜。故土也未必真的是胎記,遑說殼衣,可能只是角質層。
“阿姨肯定更不舍得。”
“這就是非獨生的好處,跑了一個還一個。”
“你兄妹倆真是感動中國大孝子。”
“嘲諷哪個呢?”捏他臀。
“嘶癢。”
“所以我,”岑遙躊躇,分心去想明早想磨的黃豆泡了沒,今年寬帶費繳了沒。靜靜無異聲,他扭了扭腰,“睡著啦?”
“不等你的'所以'嘛,所半天了所以什么啊。”不行了,他腰椎一截開始酸麻,手撐膝蓋。遙想那年他扛倆三腳架爬畢節的韭菜坪,腳到巔不必停,老熊掉下巴:“你是人嗎?”
“所以我也松了口氣。”
岑遙察覺他抖顫,側滾倒進瑜伽墊,湛超覆蓋前,他說不要不要,我做不動了。湛超就只把頭鉆進他衣擺,睡進他胸腔谷地。他想起安妮.普魯寫露琳,露琳說斷背可能只是杰克想象里的地方,那兒有藍鶇歌唱,威士忌像泉水涌出。三十歲了,湛超現在知道是很難再有這種四下無人、密云不雨、可高聲夢囈的巖峽了,最接近的,也就是他現在躺下的這里。“有一年夏天,我們在斷背放過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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