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只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鳥禽區(qū)有巧思,一圈鋼管高聳,中央那根更長,覆網(wǎng),搭成一座鳥可飛的棚,形若巨大蒙古包。雕鸮、黑鳶、紅隼、孔雀,各種各種。在飛的很少。仔細想想是自我感動式的蠢,鳥會只飛這么低嗎?人甚至終其一生都不知道網(wǎng)在哪里。
走了有點累,有點發(fā)汗,他跟顏家遙坐在棚邊的胡蘿長凳上休息。
我跟他在學校也是這樣交談甚少嗎?為什么?我的問題嗎?明明是同桌,我們也很長時間沒一起推車回家了,他想。
“文理想好了嗎?”他問。有團云凝滯,正好落片陰。
顏家遙腿朝前遞伸,胳膊墊在腦后,“有點猶豫。”不清楚在看哪只鳥。
“不是說要考北理工呢么?”他笑,“我可肯定報理啊,就看你了。”
顏家遙說:“很難啊,我智商真的不高。”
他嘆:“根本是你不夠努力,只要努力沒什么不可能。”說完覺得很爽。
“也可能是。”顏家遙低頭笑,“哎,我抽煙了啊。”
“我看看。”他環(huán)視,“沒牌子寫說不讓。”
他對煙沒興趣,只是喜歡那種知道旁人秘密,卻靜看著不說,甚至相幫隱瞞的感覺。只是,他今天分神了。他側(cè)頭看顏家遙熟練地夾出一支,點火深抿,尖端的紅色閃過就輕易不熄了,灰霧從唇縫里瀉開,中指搭著無名指夾煙,小指翹起一點又不很女氣。甚至還挺優(yōu)雅?不消幾口很快就看不清他了,姿勢包括神容,他模糊有個感覺,又說不出。突然閃念,說:“給我一支唄。”手朝他伸。
“啊?”顏家遙眉微聳,很快又下落,“行,不好,三塊一包。”
他會,很早以前,他骨子里本身就不多乖巧,只是他爸深秋入冬時時咳喘,支氣管里好比塞了絮,實在是好例子,他自省、自制,逆悖生理,完全可以會但不成癮。這種感覺也讓自己很爽。點上抿一口,說不出的懷念,“你喜歡什么動物啊?”
“呃,狗吧。”沒幾秒,突然笑出聲,指關(guān)節(jié)抵住鼻子。
“為什么?”
“狗要是很喜歡你,就會往你身上撲。”
他就不知該怎么說了。怎么弄得跟相親一樣。
他看有只孔雀開了屏。他分神了,回憶起自己最心上一片最微弱的不安。他五年級做副班長,學習好,很是負責,信守純粹的正義,連板報也做。某次要做元旦布置,他步上講臺建議大家一起動手,從家?guī)┐盎糍N畫,都沒有,日歷書上剪也可以。只是像面對大海許愿,浪不會說我知道咯,只會回應(yīng)自明的濤聲。都報以沉默,甚至只覷他一眼。他瞬即傻立住,神容風干,甚至分不清誰是誰了。很微小一件事,又幼稚,但草蛇灰線,實體不在了,蹤跡存著。于是他決定,不再陷入任何一洼的窘里,無論如何。
“你渴嗎?”顏家遙說。
“啊?還好。”
“那塊有個賣椰子的。”顏家遙起身朝前指,“你腸胃行吧?我請你。”
云又融化流走,光跟匹白布樣鋪下來。他瞇眼看顏家遙背影,突然通了。自己一直做得不過是退、退、退,退居崖口,穩(wěn)立住。他幾乎是弓弦,已經(jīng)拉滿了,不朝前可能就斷了。為什么會有這么形而上的感覺呢?不知道,但突然覺得困,橫躺再上“胡蘿卜”閉起眼,鳥發(fā)“咕咕”聲,他某些類似意識的東西,突然飄升起來。
事后證明,他的確是對的,甚至因為有過足夠唯心的揣測,而并不吃驚于顏家遙跟湛超的膠葛。同樣,他也的確是一直在掌握平衡,走直線,克制著絕不走到懸崖的邊上。從不后悔,但越長大,一切真的隨之在變小,理想、謊言、真理、自我,甚至宇宙,漸漸真的不知道網(wǎng)在哪里了。隧道還真的沒盡頭,有一些一鱗半爪的紅色,比如頸項的紅印,煙頭,甚至鳳目女孩留在床單上的一串血印,都逐漸隱藏進暗影里,只偶爾、一秒,變成面目模糊并沖他稀聲咆哮的野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