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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知道人能有多少招數整治“吃喝”人欲,只覺得三步一瓦棚,五步一披屋,門頭不論寬窄,煎炸燉煮油鹽醬醋。口腹的虛空最容易被填實,除此以外都不是有求必應的。兩份蓋飯熱騰騰端上桌,色香已不錯,附碗飄幾縷蛋花的素湯,吃掉,總比一份熥得扁塌的隔夜盒飯來得飽足。想到盒飯他覺得愧疚。偶爾菜色并不差,岑雪四點起,多煎一只蛋,多添幾塊肉,菜總竭力鋪滿米飯,但怎么也不如湛超家定規的兩菜一湯配糖水。最開始湛超覺得是情誼虛擲,總歸算母愛,于是把盤里最嫩魚腹或小排搛進他碗里,拽過飯盒說:“熥熱了我吃吧。”幾次一過,他覺得造作,走去垃圾桶倒轉飯盒。
一口青椒進嘴,左腮鼓起,他心里某處酥酥開始思念湛超。微弱電流一樣貫過身體無數根曲徑,到他最南端的尾骨。咕咚咽飯,捏緊瓷勺,右前腳掌欻欻擦地。
家寶半截腈綸的里衣突然浸進湯碗。“嘖!”他抓住她手丟開,稍大力了,手咚地砸在桌板上。家寶抬頭看他,他嘴嚅了嚅:“可疼?”她笑,搖頭,自己卷袖子。
吃過半,小臂上文“忍”的老板一屁股癱下,大口灌茶,跟熟客聊動遷。聽聞風聲,哪里哪里要開發,蓋樓房還是搭公園,多少萬一戶口,一平補多少,嘰嘰咕咕交淺言深。
家寶問他:“我們家會拆嗎?”
“誰知道。”他笑:“你想住樓房呀?”
“想。”
“那你想吧。”他低頭喝湯。
“樓房就是比較好,還有抽水馬桶,解完手不用自己沖水。我以后還想去韓國。”她練習簿扉頁貼了幾張安七炫。
顏家遙看她嘴角的油漬,突然毛躁,“韓你媽國。”
她眼神突然就沉了。
走回和平小學,兩人一前一后。他看她沿著路邊邊走,開始踩落地的樹漿果。校門幾米開外有個果店,他踅進去。出店門,看家寶背著手等他,舊衣服,蓬蓬的短發,瘦瘦一只,顴部肉鼓鼓,像顏金。她只有十歲。他過去抱她,親親她耳朵、鬢邊,把她兩頰的肉往鼻梁中央擠。“下午背著人吃,不要掏出來,嗯?掏出來一分就沒有了。”把小半袋荔枝往她書包側袋里塞。書包帶斷過,他縫上的。
回五中,經過操場,太陽正大,白絮飛,眼不知道鼻子知道。顏家遙手支成棚,遠遠看是湛超,正啪啪拍著籃球。
“哎。”他喊他。
湛超瞥見他就笑開了,朝他奔,球丟掉,咕嚕咕嚕滾老遠。
沒事可做。湛超教顏家遙練過人上籃。
“我今天中午去了魯猴子家。”湛超示范,球藏背后,原地轉半圈,“這叫卡位轉身。”
“你怎么不移形換影呢?學不會。”顏家遙瞪眼看他投籃。
“他可能,過幾天就要判了。可能一年可能兩年。”他又示范一次。
顏家遙防不住,身體前傾肘擊他胸膛,“其實......”沒說什么。
“你這樣犯規哦。”湛超笑,“我本來想留點什么給他,我給他買了雙跟我一模一樣的耐克鞋,他說過一次。最后又沒給,花得我爸錢,我心不安。”
顏家遙湊到他頸間嗅,“出汗了。”
“體育老師把器材室鑰匙給你了對不對?我看見了。”湛超低聲。
還是暗黢黢,浮塵味嗆鼻。交疊吻倒進軟墊,湛超只拉高顏家遙衣擺露出胸膛,就抱緊他不動了。顏家遙不做聲,鼻尖蹭他頸上的汗液。他看幾絲光漏進門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