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雁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看一頁,撕一頁,燒一頁。
眼淚和那晚的雨一樣,沒停過。
“星期一,天氣晴。今天上學遇到嚴齊了,我跑著追上他,他嘴上說著‘不要煩我’,但還是放慢步子等我了。”
“星期五,小雪。慢性闌尾炎犯了,是嚴齊抱我去醫院的。雖然很疼,但是很開心啊~”
“星期日,天氣晴。馬上要到圣誕節了,不知道要送嚴齊什么禮物。想自己烤點小餅干,他會不會喜歡呢?”
“星期一,暴雨。今天嚴齊說他不喜歡我,是口是心非吧?我就知道是口是心非,可是為什么,我還是覺得這么難過呢?”
喻寧背誦到這里,忽然背不下去了。
她蹲了下來,雙手掩住臉,情緒全面崩潰。
在徹底哭出來之前,還不忘和身邊的人說:“抱歉,嚴醫生。先講到這里。”
嚴齊眼眶微紅,終是沒忍住蹲在她身邊,伸手環住了她。
“別哭。”他聲音顫抖,卻一直安慰:“也許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嚴齊將喻寧抱回臥室。
吹了一晚上涼風,她雙手冰涼。
嚴齊端上一碗熱湯,守在她身邊。
情緒沒有好轉,她呼吸困難,明顯是被過往的回憶刺激到了。
在這之前,嚴齊從未想過,原來喜歡他,會令她這么痛苦。
嚴齊握住她的雙手,輕輕揉搓。
為了穩定她的情緒,他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溫和。
“聽我說。”
單手撫上她的臉頰:“同齡的男人永遠是一種幼稚到可笑的生物,說傲嬌也好,在失去之前,他們永遠有恃無恐,不知道珍惜。”
喻寧的淚水像關不住的水閘,嚴齊疼惜地替她一次又一次擦掉眼淚。
“我知道個故事,和你的版本略有不同,你要不要聽?”
喻寧無法第一時間做出反應。
嚴齊深吸一口氣,柔聲開口:“你要知道,事情都是有兩面性的。我們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故事也可以是這樣的……”
—
嚴齊不是不喜歡喻寧。
相反,喻寧是他第一個喜歡的人,也是最后一個。
嚴齊的叛逆期相比于同齡人,來得更早,也更久。
對于家里人的期盼,他喜歡逆著來。
控制欲越強,逆反得越明顯。
在鋪的平平整整,明明白白的這條路上,他不想踏上去半步。
希望他好好學習,他就頻繁逃課。
希望他老老實實,他就偏要和人打架。
希望借著他好好巴結喻家,希望他能把喻寧捏在手心里,他就偏要遠離。
可遠離失敗。
那個一臉天真和虔誠,對著他說“我喜歡你”的女孩,他到底還是沒逃過。
他可以故意考試交白卷,可以把校服剪的很碎。
但每次故意欺負她,說狠話想嚇走她之后,他總是第一時間后悔。
上學的路上會故意走得很慢,就為了等一個總是容易遲到的喻寧。
知道她總是來不及吃早餐,總會把熱牛奶揣進口袋,再裝作滿不在乎地丟給她:“幫我處理掉這袋垃圾。”
就連喜歡上陽臺,也是因為隔壁的喻寧。
她時時刻刻在偷看他,他又何嘗不是?
晴天,雨夜,和飄著雪的晚上。
她坐在椅子上,風會揚起她的發尾,不安分的浮動。
她側對著他發呆的樣子,她在陽臺上玩雪的樣子,她歪著頭看他,不厭其煩地拉著他聊天的樣子。
他全都記得。
偶爾他不耐煩戴上耳機,是假的。
其實一首歌都沒有放,耳邊仍然是她的聲音。
說不想陪她出去玩,是假的。
每到周六周日,他會推掉所有的活動,安心坐在一樓客廳等著她來敲門。
哪怕是看他最不感興趣的名著,吃他最不喜歡的冰淇淋,也樂在其中。
說不喜歡她,也是假的。
初次心動和之后的每一次悸動,他全都銘記在心。
喻寧會放棄考試,從北京趕回來,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喻寧離開z市的當天。
嚴齊家爆發了一場爭吵。
是嚴齊和父母之間的爭吵。
“喻寧這次如果取上名次,就可以保送了,而你還在逃課。”
“不過也沒關系,反正小丫頭喜歡你。好好把握,將來隨便去個北京的大學也無所謂。”
“只要能把她擒住,一切都好說。”
“這事關著嚴家能不能東山再起,你自己看著辦。”
“等喻寧回來,你去接機,聽見沒?”
嚴齊煩躁的拉開門,丟下一句:“沒聽見,明天要去打架。”
嚴家人心術不正,意圖不純,他是從一開始就知道的。
從喻寧家搬到隔壁開始,就上趕著巴結。
所以他才更討厭,討厭被利用,也討厭□□控。
為校花打架什么的,完全是校花追求他不成,自己把消息放出去的。
他僅僅是和一個校內的人互相看不順眼,約了個架而已。
而很巧,約架的人也剛好喜歡校花。
時間約在放學后,他估算著嚴家人來校外接他的時間,把人搞定。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始終記得喻寧一臉狼狽從雨幕中沖過來的樣子。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生氣,但開口問他的話的時候,滿眼的祈求。生怕受傷的眼神,讓他無數個夜晚里輾轉反側。
她問他:“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會和別人在一起嗎?”
沒錯。
不會和別人在一起。
更沒有要和什么所謂的校花在一起。
結果余光恰好看到喻寧身后的嚴家人。
撐著傘,遠遠地觀望著他們。
于是,嚴齊狠下心,對她吼了句:“我就算不跟她在一起,我也不會喜歡你。”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她眼中的星星碎了。
這不是他第一次說違心話了。
但伴隨著心臟的陣痛,還是頭一次。
當天晚上,他在嚴家免不了受一頓毒打。
比起身上的疼痛,他覺得心里更痛。
悄悄站在陽臺前,隔壁的人還在哭。
哭著燒日記。
他想站出來,說聲抱歉,更想解釋清楚。
把一切的一切,都講清楚。
我不是不喜歡你。
我故意拒絕你都是有原因的。
但是理智最終戰勝了沖動。
嚴齊想,這樣,也好。
如果她就此放棄了,嚴家也會放棄。
他們都不必再煎熬了。
【第五個月】
“嚴總,您怎么才接電話啊!公司都亂成一鍋粥了。”
離開z市后,嚴齊第一次開機。
他剛從浴室出來,正在單手擦頭發:“什么事?慢慢講。”
“我們和乙公司的戰略合作計劃被透露給對家了。”
嚴齊手上動作一頓:“什么時候的事?”
“就在您離開公司的第一天,這種內部機密怎么也不可能流出去,具體原因這邊也在調查。”
“好,我知道了。”
“嚴總,您什么時候回來啊?乙公司鬧得正兇。”
嚴齊轉頭看了眼還在熟睡的喻寧:“兩三個月。”
“什么?!兩三個月?嚴總,您……”
嚴齊抬手將電話掛斷了。
清早的陽光柔和。
他拉開窗簾,讓光亮盡可能的透進來。
喻寧半張臉隱在被子里,感受到光亮后,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嚴齊走到床邊,坐下:“該起床了。”
喻寧緩緩睜開眼。
視線由模糊變清晰,她一眼就看到了面前的男人。
黑發凌亂,還沒完全干。有幾根遮擋住那雙飽含情意的桃花眼。
這些天,一度讓她沉淪的那雙眼。
她坐起來:“早。”
“睡得好嗎?”
“還好。”
“心情怎樣?”
喻寧抬了抬眼,輕笑:“這幾天有你一直在給我講故事,心情好多了。”
“不要當成故事聽。”嚴齊伸手摸上她的頭頂,認真道:“當真。因為現實本就是這樣。”
喻寧愣了愣。
嚴齊又道:“想想,今天想去什么地方。”
“嚴醫生,你不用回去工作嗎?”
“不用。”
“為什么啊?醫生不都是很忙的嗎?”
嚴齊看著她就坐在床上,一臉不解地看過來。
沒忍住捏了捏她的臉頰:“因為……行情不好,我就你這一個病人。”
—
“別讓過去影響了你的現在,以及未來。”
車內輕柔的女聲徐徐傳來。
喻寧趴在車窗邊,任憑街道景色從眼前一一略過。
她目光淡淡。
自從上一次情緒崩潰后,第一次走出別墅。
心情還算平靜。
轉過這個路口,車子在路邊停穩。
嚴齊一聲:“到了。”拉回她神游在外的思緒。
市圖書館。
一切都是記憶中熟悉的樣子。
兩人去了曾經最常去的三樓,坐在同樣的位置上。
喻寧隨便拿了本書端在面前。
她是最喜歡讀書的,以前一看就是一下午。
現在卻不行了,書看了兩三行,注意力沒法集中。大腦里好像擠滿了名為情緒的東西,其他的什么都鉆不進來。
輸入和輸出都變成了一件難事。
嚴齊坐在她對面,忽然低聲道:“以前我就坐在這里趴著睡覺,有時候是真睡,有時候是假睡。”
說著,他扶在桌上,半瞇著一雙眼看向她:“其實是在偷看你,你看書的時候很專注。”
喻寧合起書,微微失笑。
“這是什么?心理暗示療法嗎?”
“你可以這么認為。”
“托你的福,我真的好多了。好到……我覺得自己已經快要把他忘記了。”
嚴齊微微一愣,良久才道:“忘了也好。”
在圖書館坐了一會,嚴齊又帶著喻寧吃冰淇淋。
兩人完全在復刻以前的路線,除了相處模式不大一樣,其余的都一樣。
“通過表象看本質?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真的不是在單戀?”
“嗯,當你知道當事人也在承擔和你同等的痛苦后,你這份就會減半。”
說話間,兩人來到了二中體育樓樓頂的平臺上。
嚴齊逃課最喜歡來這邊曬太陽,校服遮在臉上,似乎就能把所有聲音隔絕在外。
找不到嚴齊的時候,喻寧就會混進二中,爬上樓頂。
不想打擾他,就靜靜坐在他身邊,和他一起吹吹風。
一月的風不怎么溫和。
喻寧還有身孕,本來就比較羸弱。
嚴齊脫下外套,又再三檢查過她的圍巾,才準許她待在這里看風景。
喻寧挑了個地方坐下來。
挑著方才的話題,繼續道:“不過有一點被你說中了。”
“什么?”
“他的確,對我不是沒感情的,只不過最愛的人始終是他自己罷了。”
嚴齊怔了怔。
喻寧:“后面的故事,我還能繼續講嗎?”
嚴齊:“嗯,我在聽。”
—
自從高中那次之后,喻寧很少再去纏著嚴齊了。
她不找他,他也不找她。
兩個人全部的交集,除了鄰居,再無其他。
偶爾上放學的路上撞見了,也會難過,也會想不顧一切再次黏上去。
但人總要成長,感性也只是一時的。
然后就是大學。
喻寧沒用保送也去讀了清大。
別人都以為她是為了彌補缺考的遺憾,只有她自己知道,是不想喻家人把這件事記太久。
無論她是否要放棄嚴齊,也不希望別人去責怪他。
后來她才知道,年少無知時這種行為叫什么,叫戀愛腦。
你可以頂天立地,冷酷又冷靜,堅強到一人扛起十斤大米跑馬拉松。
但是面對愛情的時候,軟弱得一塌糊涂。
那也沒什么辦法。
生命中只要出現了那么一個閃閃發光的人,你眼里便只能看到他。
別人根本無法走進內心。
大二的暑假。
喻寧在大學里一路披荊斬棘,拿了無數的獎,拒絕了無數的約會邀請。
拖著行李箱,下了飛機。
被接回喻家,剛推開門便看到嚴媽媽正在一樓做客。
她下意識緊張,目光掃視一圈,才發現嚴齊根本不在。
她這才松了一口氣。
和嚴媽媽打了聲招呼,她抬手將行李箱遞給保姆。
這時候從沙發上站起來一位少年,伸手接過來,對喻寧道:“我幫你吧。”
喻寧這才注意到他。
嚴媽媽介紹道:“這是我侄子,嚴澤。來這邊過暑假的。”
嚴澤朝喻寧掀了掀眼皮,伸出一只手:“你好。”
喻寧愣了愣,同樣伸出手時,稍稍打量了他一眼。
只一眼,不免有些驚訝。
他和嚴齊長得有幾分相似。
同樣有著一雙桃花眼,留著差不多的發型,穿著差不多的衣服。連懶洋洋打招呼的神態都一模一樣。
嚴澤見喻寧一直在發呆,彎了彎唇角,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從剛才起,你盯著我已經超過一分鐘了,還想看多久?”
喻寧猛地彈開,臉上開始燒。
連調侃的方式和語氣都一樣!
太相似了,如果不是長得有些不同,如果不是她太過了解嚴齊。
可能就要誤以為是同一人了。
從那天起,來過暑假的嚴澤總會時不時出現在喻寧的視線范圍內。
來她家拜訪、約她出去看電影、逛街的時候時常再來個偶遇。
兩人也漸漸熟悉了起來。
嚴澤的性格和嚴齊真的很像。
只不過,要比他暖一點。
起碼不會說一些刻薄的話來惹她傷心。
逛了動物園的那天,返程的時候喻寧有些累了。
迫不及待想要回家癱著,嚴澤卻忽然在大門口停下腳步。
他對著她問了句:“聽說你喜歡嚴齊?”
喻寧渾身猛地一僵,沒回答。
嚴澤笑了笑:“他有什么好喜歡的?我倒覺得,我比他好太多。”
喻寧緩緩轉身,還是沒說話。
“喂,我也在北京上學,不然你考慮一下我?”
喻寧漸漸睜圓了眼。
但很快,又平靜下來。
這個問題,難道她沒有想過嗎?
在最失落的時候,身邊忽然出現一個與他有七八分相似的人。
有他大半的優點,卻不曾沾上他的缺點。
這樣的人想要對你好,你會不會接受?
不會。
喻寧心里已經給出了答案。
她越是在心里設想,就越難過。唯有對比之后,她才難過的發現,原來心里裝滿一個人的時候,是真的再也容不下第二個人了。
不過……也許是需要時間呢。
喻寧張了張嘴:“我對你沒有想法,目前就做朋友好了。”
話音剛落。
忽然有一人沖到面前來,一把拉住喻寧的手腕,低聲道:“別答應他。”
誰都沒看清他到底是從哪來,誰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
喻寧就這樣被嚴齊拉走了。
她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個傍晚。
嚴齊拉著她一路走到了別墅區的花園里。
就在一棵梧桐樹下,回身給了她一個夢寐以求的樹咚。
他多余的解釋都沒有,只問了一句:“我喜歡你,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一個人的心,可能會因為無數個磕磕碰碰,漸漸碎掉。
這過程中,有過無數的痛苦,你懂得了什么叫支離破碎。
你也堅定地以為,無論怎樣,破碎的心,都無法再被粘好。
可是有那樣一個人,他好像生來就是你命中的奇跡。
一句話,一個瞬間,就能輕松的將你治愈。
在嚴齊面前,喻寧沒有理智。
她只呆站了三十秒,便點頭回應:“好。”
然后,他俯下身,吻了她。
第一次接吻,初吻。
很熱烈,帶著迫切和想念,讓人幾乎快喘不上氣來。
“在那之后,我們就在一起了。那幾年,應該是我度過最幸福的一段時光了。到現在想想,都像是在做夢一樣。”
喻寧每每想起,都熱淚盈眶,好像昨日再現,真的能將幸福握在手中一樣。
她眼眶有些紅了。
慢聲細數著。
“他對我很好,沒有小時候那么冷漠了。我想吃的東西,他會送到樓下。”
“我想看的電影,他全都陪我去看。下雨天為我送傘,下雪天愿意陪我漫步在操場,也不嫌棄我說要‘一路到白頭’這種話有多幼稚。”
“過節過生日,他全都記得。后來想想,如果時間能永遠停留在那時候就好了。”
“因為我真的很幸福。”
話剛說完,嚴齊攬過她的肩頭。
他垂眸看著她,一雙充滿情意的桃花眼,緊緊地盯著她。
還不等她說話,他便偏頭吻了上去。
冬日的風是涼的,唇卻是溫熱的。
一個吻帶著一句低聲的呢喃:“我也是。”
嚴齊說:“那段日子,我也很幸福。”
他微微離開她的唇。
喻寧紅著眼看向他,有些錯愕地問:“嚴醫生,你這是在……干什么?”
嚴齊笑了笑,笑意卻那么苦澀無奈。
“替你治病。”
說完,他再度吻了上去。
熱吻似火,能融化冬日里全部的冰川。
卻不知是否能重新拼的起一顆破碎的心。
※※※※※※※※※※※※※※※※※※※※
忍不住先發上來,給你們嘗嘗鮮,嘻嘻
剩下的明天發~
差不多還有個六千字的番外~記得來看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