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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其實那原因有一部分在他,有一部分在自己。
——他的出現會讓她想起,那一次在謝拉林,他與別人發生沖突時,她竟然幫他說了話。
盡管沒有起到什么作用,還被他嘲笑了,但每每想到自己說了那句話的對象竟然是這樣的人,她就會深深地感到羞恥和難堪。
自己竟然真心相信他,竟然因為這樣的人而感同身受,竟然真的以為他是被冤枉的好人。
雖然一直隱忍著沒有表現出來過,也沒有跟那三人說過,但她心里的怨氣可一直都沒消。
比奪食之恨持續得還要久得多的、對自己的有眼無珠而感到的羞愧和恥辱,組成了她對他的全部印象。
——她這輩子都不要再相信什么夜精靈了!而眼前的這個夜精靈就是夜精靈里最差勁的那一個了!
心里這樣想著,她狠狠地瞪著他。
“混蛋!畜生!白癡!蠢貨!……黑毛廢物!”
顯然在她貧瘠的詞匯量里,僅有的幾個罵人的詞語都是從翡涅納罵希爾的話里學來的。她的臉憋得微微泛紅,最后咬牙切齒擠出一句:“騙子……!”
比起罵他,還是打他一頓更能消氣,不過現在打是肯定打不過的,只能過過口舌之快。
而對長年混跡在人類社會的夜精靈來說,這種程度的辱罵根本不痛不癢,他笑吟吟地收回匕首,從后方更加湊近了她的背。
平滑而柔韌的身體線條緊密地貼了上來,夜精靈摟著她的腰,手不大安分地往上移。
“我還不是被你打成這樣了……還沒消氣?嗯?”
撒嬌般的嗓音跟他本人的性格完全不相符,壓低之后帶了點少年特有的沙啞粘膩。貼著耳朵說話時宛如砂礫在頭骨上摩擦,仿佛那聲音不是透過耳朵,而是直接敲擊在骨頭上的震動一樣。
“不會再被你騙了?!?
就像腳下可供落足的地方只剩下一根腳趾頭站立的空間,她卻仍然死撐著不肯放棄,但這堅強不屈的氣概并沒有感染到夜精靈。
“嗤!”他低笑了聲,一下子變了個人似的揚起音調:“真頑固?。 ?
全然不似剛才的輕言軟語,那近似于終于玩膩了被置于銳爪之下的、可憐的獵物的語氣。他恢復最初的吊兒郎當的嬉笑,手掌從衣襟探進她的外套里,鼻子里發出意味不明的輕笑。
“呼……還是來做點別的事情吧。”
夜精靈的犬齒咬上她的耳廓,在上面摩擦了幾下。齒尖的銳度正好能讓人感到些微的痛感,稍微用點力就能在皮膚上留下牙印,要咬出傷口大概也不是什么難事吧。
但他的力氣很輕,只讓她感到有些麻癢,毫不掩飾的曖昧氣息弄得她的耳旁一陣發熱。
然后他舔了舔,嘴唇沿著她的太陽穴游走到額頭,有一下沒一下地觸碰著她的眉毛,手掌則慢慢覆上她心臟的部位。
“……”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這愛撫并不會讓人聯想到什么旖旎的場景。硬要說的話,只有被外皮冰冷的猛獸纏上的感覺。艾爾妲西亞抖了一下,那冰冷連帶著她幾不可聞地嗚咽了一聲。
“怕不怕?”他勾起嘴唇,吐出魅惑般的低語。
同樣的話他在不久以前也對她問過一次,但比起那次面對強者的迷茫不安,這次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的,是他那如同鋒刃般酷寒的銳氣,直直地指著她。
其中的差別大概是,上一次的她對他來說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而當他發現了她的身份之后,她在他心中的定位已然區別于此了。
從上面看下去,她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細長的睫毛是跟頭發同樣的淺金色,卻因為一根一根分散開來,看上去更加接近白色了,顫抖起來就像抖動著的雪白的羽毛。
透過她的身軀傳遞過來的恐懼,讓他心中的欲望膨脹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一想到她那張天真的臉上即將出現怎樣的絕望,他全身上下幾乎每一個細胞都要興奮起來了。
他將要摧殘如此脆弱之物、玷污如此潔白之物——這真是令人想要放聲大笑的時刻?。?
做到什么程度她才會開始示弱呢?如何對待她她才會屈服呢?她那固執能堅持到何時呢?
這期待像一份份美味的餐點,引誘得他體內的野獸蠢蠢欲動,他的血液為此鼓動、為此沸騰不已。她微微戰栗的身軀對他來說就是降落在干旱之地的雨水,他收緊手臂,滿足而喜悅地嘆息著將她摟進懷里,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見她此刻的表情。
然而在他抬起她的下巴之前,她低低地發出一聲、帶著不易察覺的哭腔的呻吟。
“……嗚、……痛……”
夜精靈愣了一下,以為自己一瞬間聽錯了。
實際上他深知自己的耳朵聽錯東西的可能性,比他暗殺失手的可能性還要小。
她垂下頭半瞇著眼,慘白的臉襯得眼角一點泛紅更加明晰,痛苦中帶點委屈,儼然泫然欲泣。
這樣的表情出現在如此惹人憐愛的少女臉上,十個人中大概有九個會為此感到不忍,而剩下的一個也頭腦空白了一剎。
但并不是因為愛惜或垂憐。
啊——大概就是,在期盼著久旱逢甘霖的時刻,卻發現迎來的是海嘯的那種感覺吧。
她是想要勾起他的同情嗎?不,她沒有哭,也沒有求饒,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這卻讓他突然感到索然無味。
她的逞強呢?她的固執呢?她的執拗呢?就好像她為自己筑起的鐵墻一霎之間悄無聲息地消失了,而對于想要親自一點一點砸爛它的夜精靈來說,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事情了。
恰到好處,太過恰到好處了。所以當反應極快的夜精靈察覺到這一茬的時候,已然為時已晚。
在他驚訝的瞬間,下意識松了松她的手腕,她正是在那一刻驀地抬起頭來,往他下巴用力一撞!
“唔?。 ?
繼而他懷中就空了。
她用瞬移術閃了出去,只是一小段距離,她又毫不停頓地跑了幾步,直到安全距離以外聽到沒有追上來的聲音才轉過身,警惕地望著他,一邊治療手上的傷口。
“呸。”
夜精靈吐出口血,驚訝地瞪大了眼,腔調夸張地說:“你是猴子嗎?學得還真快?。 ?
艾爾妲西亞本想反駁他:你才是猴子,但比起那個眼下還有更加值得關心的事情。
她跟夜精靈同時昂起頭,頭頂上防護罩上代表魔力的淺藍色已經淡到幾乎不可見,它的消失大概只是分秒之間的問題了。
外側的鷹蛇們始終未曾離去,它們看上去已經做好了準備,但她呢?
如果只有魔獸她說不定可以靠著自殘的方式跟它們兩敗俱傷,問題仍然在于這個夜精靈……他有什么打算?他會不會趁亂偷襲?跟魔獸戰斗之后她絕對沒有力氣再跟他抗衡了,怎么辦?
她拿不定主意。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夜精靈彎下身,撿起她剛剛掉在地上的匕首,隨手一甩朝她扔了過來。
日暮的光影下,銀色刃鋒如飛霜的碎屑,她有些恍惚地接住它。遠處的黑色身影俯下身擺出進攻的姿勢,沒再看她一眼。
他的側臉上看不到一絲表情,直挺的劍眉斜飛入鬢,眉梢一動不動,加上深灰色的皮膚,讓他看上去被石化了一樣。
但那雙比海水波光還要靈動的眼珠直直地盯著天空中的敵人,靜中帶銳,穩中帶逸,只是姿勢就能聯想到他疾如閃電的第一擊。
鬼使神差地,艾爾妲西亞心中無聲無息地將他的位置撥到了好感軸的最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