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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晌,她才慢慢轉過頭,脖子僵硬得如石頭一般,“生……病了?”
呂川深吸口氣,長期以來的壓力終于將他擊垮,此刻幾乎是不管不顧地說道:“去年十一月,陛下頭疾復發。太醫署上下費心數月,卻始終沒能想出醫治的辦法。到如今,已然……”
顧云羨呆呆地看著他,仿佛不能理解他話里的意思,“頭疾復發?”
她想起來了。去年年底,他確實頭疾復發。只因看了那篇將他斥得體無完膚的文章,被氣到頭疼。可后來御醫不是看過,說只是老毛病嗎?
一手扶住了車廂內壁,她有些喘不過氣來,“你是說,他病了,而且……治不好了?”
呂川臉色慘淡地與她對視,語氣凄愴,“娘娘,這些羽林郎是在臣后面出來的,定是陛下的病情又出了什么問題,他們才會趕來催促我們……
“我們得快點,不然,可能就趕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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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儀駕飛快地穿過瓏安長街,從丹鳳門進入皇宮,之后也不曾按規矩換乘轎輦,而是直接駕車穿行在內廷。
顧云羨木然地坐在車內,透過半開的車窗看著外面的情景。
來往眾人都行色匆匆,當看到皇后的車駕經過時全誠惶誠恐地跪下磕頭。顧云羨瞧見不少宮娥臉上還有未干的淚痕,卻又對著馬車的方向露出又驚又喜的神情,仿佛她回來了便有了主心骨似的。
車駕抵達長秋宮后,顧云羨扶著宮娥的手下來,不出意料地看到了眾人已經全聚在了這里。
尹繁素率先走過來,也顧不得行禮便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姐姐你可回來了!真是急死我了!”
她抿了抿干澀的唇,逼迫自己問了句,“陛下呢?”
他怎么樣了?他還好嗎?她現在回來,是不是已經……
心頭的恐懼仿佛灌了風的口袋,越來越大,眼看就要爆炸。
“陛下正等著您呢!”尹繁素道,“謝天謝地,臣妾差點以為……”
“趕不上”三個字被咽了回去,拭了拭眼角的淚痕,她哽咽道:“您快去吧。”
她好像一個被|操縱的木偶,聽了她的話便順從地朝殿內走去。還沒走幾步,尹繁素卻又擋在了她身前,“陛下不在那里。”
顧云羨轉頭,尹繁素指了指椒房殿后面,“他在林子里等您。”
一旁的呂川聞言詫異道:“御醫不是說了陛下不能吹風嗎?怎么會讓他去林中!”
過度的恐慌讓他的語氣里已帶了幾分斥責之意,好在尹繁素并不介意,只是咬唇道,“陛下兩個時辰前忽然暈倒,御醫施針讓他醒過來之后,他就忽然說要去林中做坐坐。我們都攔不住,只好抬他出去了……”
抬他出去。
顧云羨聽到那四個字,才第一次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那個男人是真的病了。
他那樣要強的人,此刻卻如無用的病夫一般,需要別人的幫忙才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他心里,該多難過啊。
呂川還想說點什么,卻看到顧云羨一言不發地朝椒房殿后走去。她臉上的表情如同夢游,撞到了人也不知道,倒把對方嚇得跪在地上不住磕頭。
☆、146
皇帝確實在那片桃林中等她。此刻花期已過,林中只有翠綠繁茂的枝葉,并無半點桃花,可他卻坐在桃樹下,仰頭認真地欣賞,仿佛那里真的有花可賞一般。
四周沒有宮人服侍,只有他一個人坐在那里,瞧著竟有幾分孤單。
顧云羨在他身后三步處站定,然后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
在她的印象里,皇帝身材高大、肩背寬闊,最讓人有依靠感。可是此刻坐在那里的男子背脊消瘦,整個人都變了樣子。若非宮娥一開始就告訴了她是陛下等在這里,她完全有可能認不出他來。
她眼睛越睜越大,到最后都開始發痛了。
陽光穿過樹枝的縫隙射下來,照在皇帝的月白深衣上。他伸手接住一片落葉,淡淡開口,“回來了?”
她輕吸口氣,啞著嗓子道:“是,我回來了。”
皇帝笑了一聲,“回來就好。”
她說不出話來,只能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他咳嗽一聲,自顧自道:“朕把你趕出去,害得你跟阿桓分離數月,你一定很生氣吧?
“你生氣朕也認了,反正這也是最后一次。以后,不會再有人可以分開你和阿桓。只要你愿意,可以一直陪在他身邊。”
他的語氣暗藏深意,讓她的心仿佛一顆墜入古井的石子,沉得又快又絕望。
她忽然提步,幾下跑到他面前,然后目不轉睛地瞪著他的面孔。
皇帝似乎沒料到她會突然跑過來,濃眉微揚,有些驚訝地看著她。片刻后他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別這個表情。你這樣我會以為自己很難看的。”
和煦的陽光下,他面色青白、眼眶深陷,顴骨高高突出,全然是一個飽受病痛折磨的人!
臉頰一陣溫熱,顧云羨這才發覺自己竟是在不知不覺中流淚了。
“你怎么了?”她滿眼是淚,一瞬不瞬地瞪著他,說話的語氣卻好像在逼供一個罪大惡極的囚犯。
皇帝笑得云淡風輕,“沒人告訴你嗎?呂川沒說?”
“我想聽你自己說。”
他想了想,無奈地聳聳肩,“沒什么。朕生了一場病,就成這樣了。”
“什么病?很難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