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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無論小慈能不能誕下子嗣,他都不會納妾。這是在他娶到小慈的當天便立下的誓言?!?
莊婕妤被柔婉儀話中的內容給震撼到,良久才道:“居然是這般深情?!毕肫鹚讲诺脑?,忍不住嘆道,“如此深情還自言薄情,這崔郎當真是……”
顧云羨手中握著玉觥,里面是紫紅色的葡萄佳釀。長長吐出一口氣,她舉起玉觥,仰脖飲下,心頭滋味難辨。
她今晚其實并未看到崔朔的臉,只是聽見他的聲音。風裂玉碎一般,帶著一種云淡風輕的悲傷。
他就用這樣平靜無波的語氣,講述著他對一個女子不悔的深情。沒有過多的辭藻去修飾,卻能讓人深切地感受到,他是真的在傷心。
與旁人不同的是,他的悲傷是平靜的,緩慢的。仿佛是沉浸在這種情緒里太久,已經將它化作了血肉,成為身體的一部分。
腦中想起放榜那一日,她站在洛成閣上,看著他一身綠袍,朝自己一揖行禮。那時候她覺得他與身邊的人是那樣格格不入,仿佛極樂梵境里的一管翠竹,根本不該待在這污濁的塵世。
原來他會這樣,是因為他的心已經不在這兒了。
因為他的妻子離開了他,所以他覺得這十丈軟紅都再無開懷之事,所以他覺得漫漫余生都失去了意義。
這世上原來還有這樣的男人。這世上居然真的有這樣的男人。
她忽然覺得嫉妒。
她夢里渴盼過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她沒能得到,卻被別的女人得到了。
生前那樣的溫柔呵護,死后這樣的纏綿相思,即使紅顏薄命,也沒什么遺憾了。
“既然如璟心意已定,此事便作罷吧。”那廂皇帝沉默許久,終于微笑道,“諸位愛卿也放手吧,強求無益。”
盧朗知接過話頭,“陛下說得是。原是臣一時興起,未曾事先問過如璟的意思,唐突了?!?
“哪里,大人千萬別這么說。是下官不識好歹?!贝匏饭Ь吹馈?
皇帝見狀笑道:“不過如璟你也不用把話說死了,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也許過兩年,你會碰到上天派給你的女子也不一定。到那時,你再來請朕為你賜婚,朕也是一樣樂意的?!?
崔朔不置可否,只淡淡道:“謝陛下|體諒。”回到了自己的席位。
這個插曲一出,殿內氣氛不由有些凝滯,還是盧朗知帶頭向陛下敬酒,神情自若,眾人這才紛紛端起酒杯,裝作什么事情都沒發生過,口賀君安,一飲而盡。
崔朔旁邊的席位坐著今年進士第二名的林茂林世則,素日與崔朔頗有幾分交情,此刻忍不住湊近道:“之前我開玩笑說要把妹妹嫁給你,你跟我說不打算續弦,我還當你在敷衍我,誰知你竟是說真的!”搖頭嘆道,“不過你這招先斬后奏也玩得太過火了。不曾稟報長輩便當著陛下和諸位大人的面說出這話來,君之家族定然要發怒了?!?
崔朔淡淡道:“無妨?!狈凑辛吮菹陆裢淼脑挘逯屑词乖賽琅?,也不好逼著他續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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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林茂挑眉,詫異地看著他。見他一臉平靜,無奈的搖搖頭,“也不知道你都在想些什么。罷了罷了,崔郎心性非我等凡人可以領悟。我管不了你?!?
“崔君思念亡妻、不愿續娶,妾覺得沒什么不妥,夫君又何必這般憂心?”林茂的夫人沒好氣地眄了自家夫君一眼,轉頭看著崔朔時卻是一臉溫柔笑意,“郎君無需理會別人的看法,隨自己心意便好?!?
崔朔微微一笑,“謝嫂夫人關懷,朔明白。”
林茂無語地看著妻子,心中明白她為何會這般支持他。還不是聽了他對夫人的情意,就感動得一塌糊涂了。女人啊,都是一個樣!
一支舞蹈結束之后,換上教坊司新進的琴師表演琴曲。
皇帝撐著腦袋聽了片刻,微笑著搖頭,“空有技藝,內里卻是毫無一物??磥斫衲杲谭凰臼菦]有可用之人了?!?
琴師本來正專心地彈琴,陡然聽到皇帝這樣的點評,嚇得手一抖,一根琴弦應聲而斷,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顫抖著跪下,道:“陛下恕罪,微臣……微臣……”
皇帝不耐地擺擺手,“行了退下吧?!?
琴師磕了個頭,抱著琴顫顫巍巍地下去了。
皇帝嘆息一聲,“如此佳節,竟無好曲怡情,真是可惜?!?
見皇帝這樣,群臣都有些惴惴不安。有眼明心亮的人立刻反應過來,提議道:“臣從前曾聽聞,說崔郎琴藝過人、當世無雙。不如便請崔郎彈奏一曲,也免得陛下心中遺憾?”
這倒是實話。崔郎的琴藝是
皇帝聞言感興趣地笑道:“這倒是個好主意,只不知如璟可愿給朕這個面子?朕知道,你們這些琴藝大家骨子里都傲氣得很,輕易不在人前彈奏?!?
崔朔不卑不亢道:“陛下言重了。能為陛下效勞,是微臣的榮幸,自當遵從?!?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立刻活躍起來。有大臣笑道:“今日倒真是好運氣,竟能聽到崔郎的妙音?!?
“是也是也,還是沾了陛下的光,才有此等好事?!?
“我家兄長癡戀音律,我今夜有這等際遇,回去跟他一說,定會讓他嫉妒得覺都睡不著!”
九階之下議論紛紛,九階之上也是一陣喜悅。
明充儀微笑道:“陛下好大的面子,能讓崔郎獻藝。臣妾佩服?!?
皇帝慵懶一笑,“怎么,月娘你不是不好音律的嗎?崔郎的琴曲難求你竟也知道?”
“臣妾雖不好音律,卻也聽人談論過。”明充儀笑道,“那些宮娥老說什么崔郎一曲、千金難求,尋常人想聽都聽不到?!?
“充儀娘娘說得真是玄乎,當真那般厲害?”瓊章夏氏笑道,“臣妾入宮數月,只聽說元貴姬娘娘琴藝不凡,闔宮無人能及。這崔郎的琴藝難不成比貴姬娘娘還好?”
“妹妹真是羞煞我了!”顧云羨連聲道,“不過是宮中眾人給本宮面子,才會夸得那般厲害。事實上,就本宮那點微末技藝,平常自娛自樂便罷了,哪里能和崔郎相比?”
“元貴姬這話可謙虛過頭了?!泵鞒鋬x笑意盈盈,“本宮可聽陛下提起過,說貴姬從前的琴技便十分出色,這兩年更添了氣韻內涵,已隱有大家氣派了?!?
這話一出,眾人都看向皇帝。他手中端著一盞玉觥,眼含笑意地看了顧云羨一會兒,頷首道:“沒錯,云娘如今的琴藝,宮里無人能及?!弊猿耙恍Γ半迯那斑€能與她合奏一曲,現今卻決計不敢了。當真是比不過啊?!?
“如何?陛下都這般說了,還能有假?”明充儀道。
顧云羨無言以對,只能道:“明充儀再這么夸下去,臣妾便當真要無地自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