茴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顧云羨懷中抱著一束紅梅，目不斜視,只順著朝前走去。這個時節(jié)，灼蕖池已經(jīng)結(jié)冰，她想起夏季經(jīng)過這里時，總能聞到芙蕖清香，現(xiàn)在卻只有撲面而來的寒風(fēng)。

前面的轉(zhuǎn)角處，一座精巧的小樓安靜矗立。她腳步未頓，只有眼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上面。

聽雨閣。

那一夜，她就是在這里陪伴醉酒的他。他對她說了許多真心話，比后來的五年加在一起還要多。

那本該是一段很有意義的回憶，只可惜他第二天醒過來，便什么也不記得了。

她還記得那天早上，柳尚宮來叮囑她，“太子殿下昨夜醉得太厲害，今晨醒來已不記得自己曾偷跑出去。皇后娘娘覺得此事他忘了也好，已吩咐底下人不許提起，所以三小姐你也要留個神，別說漏嘴了。”

她心頭剛浮起的期待如同被澆了一瓢冰水，迅速涼透。她的擔(dān)心果然應(yīng)驗了。然而她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微笑道：“諾，阿云明白了。”

這件事從此成為了她一個人的秘密，在無數(shù)個深夜想起來，也不知是喜是悲。

后來姑母安排他們見了面，她朝他斂衽施禮的時候，曾期待他會想起來。想起在桃花盛開的上林苑，他曾用箭射下了一個姑娘手中的碧桃。

可惜，他什么也不記得。

不記得他替她簪過花，不記得他與她說過話，不記得在他最悲傷失意的時候，是她陪伴在側(cè)、悉心寬慰。

全都不記得了。

有時候想起這些事，顧云羨也不知他們到底是有緣還是無緣。若說無緣，為何會先后發(fā)生這么多牽扯，最后還結(jié)為夫妻？若說有緣，這些事情他又為何會一個都不記得？

老天安排給他們這樣的緣分，難道只是為了讓她一個人泥足深陷？

“娘娘，到了。”

柳尚宮的話把她拉回現(xiàn)實(shí)。定睛一看，眼前正是長樂宮那扇厚重的宮門。

顧云羨用只二人可聞的聲音問道：“陛下跟上來了么？”

“奴婢不敢回頭看，沒聽到聲音，但應(yīng)該是跟上來了。”

“那好，開門吧。”

柳尚宮從袖中取出鑰匙，插|入鎖眼中。

各宮各門的鑰匙，除了一宮主位那里收有一把之外，其余都存在司闈司。太后駕崩之后，長樂宮便不再住人，鑰匙也全交還了司闈司，尋常人碰不到。不過柳尚宮身為尚宮局的最高長官，要取一把鑰匙還是輕而易舉的。

宮門一推開，便看到地上一層薄薄的積雪。顧云羨緩步而入，只覺觸目所見，處處皆是荒涼。

其實(shí)雖然沒有住人，長樂宮也一直有人定期來打掃，與從前并無太大的區(qū)別。然而缺少人煙，這里到底少了一層生機(jī)。

顧云羨順著庭中大道，一路走到了長信殿。殿內(nèi)十分整潔，窗邊擺著一個細(xì)瓷藍(lán)釉花樽，里面用清水供著幾支綠梅。

皇帝立在門外，看著顧云羨走近窗邊，取出花樽里的綠梅，換上自己帶來的紅梅，微笑道：“除夕之夜，得換個喜慶的顏色，姑母看了也會高興一些。”

旁邊柳尚宮笑道：“娘娘真是想得周到，除夕之夜還專程跑到這兒來。”

“橫豎我沒事可做。”顧云羨聲音略低，他得仔細(xì)聽才能聽清楚，“往年這個時候，都有陛下陪著我，今年，恐怕沒這個福氣了。”

里面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傳來柳尚宮困惑的聲音，“奴婢有些不明白，陛下最近這是怎么了？娘娘您是做了什么事惹他不高興了嗎？”

“我不知道。”她聲音有些落寞，“那天他來陪我喝臘八粥，我其實(shí)很歡喜。可后來不知道是我說錯了什么，還是哪里犯了錯，他突然就走了，之后也沒再來過。”

輕輕的嘆氣聲，他幾乎可以想象她蛾眉輕蹙的樣子，“我總搞不明白他的心思。好多次我以為我懂了，然后就會發(fā)現(xiàn)，一切不過是我自以為是。他根本不是那樣想的。

“就好像現(xiàn)在，我以為他在意我，心中有我，我以為君心似我心，不負(fù)相思意。但其實(shí)，不過是我自作多情。”

“娘娘別這么說，奴婢看陛下心中也是在意娘娘的。”柳尚宮勸道，“您何不去大正宮找陛下，與他說幾句軟話，把事情講清楚，興許便好了!”

“你當(dāng)我沒這么想過嗎？”顧云羨道，“不瞞大人，有一次我都走到大正宮附近了，可最終，還是沒敢進(jìn)去。”

“這是為何？”

許久，她方低聲道：“我害怕。”微微發(fā)顫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聽來格外清晰，“大人你也知道，陛下從前并不喜歡我。我不知道他為何突然又喜歡我了，還要我陪著他身邊。我私心里一直擔(dān)心他只是一時興起。可我對他的心意，大人你這么多年也是看得清楚的。”

話說到這里，她似乎有些說不下去了，頓了好一會兒，才語帶哽咽地開口，“我實(shí)在是害怕……害怕再次看到他對我冷淡的樣子。那樣的事情，再經(jīng)歷一次，我會受不了了……”

仿佛被人狠狠攥了一把，他心底一陣抽痛。她的聲音是那樣難過，好似失去了最重要的東西，卻不知去何處尋回。

充滿了迷茫，和悲傷。

他忽然憶起新婚之夜，他念完卻扇詩之后，她一點(diǎn)一點(diǎn)移開遮面的紈扇。烏黑細(xì)長的眉，亮如星辰的眼，紅菱般的唇，一一出現(xiàn)在他眼前。

他當(dāng)時在心里想，這姑娘生得真是美麗。

宮娥奉上合巹酒，他微笑著取過，將其中一盞遞給她。交杯對飲時，他輕聲道：“夫人容色過人，洵真是福氣不淺。”

她的手顫了一下，好一會兒，才用細(xì)若蚊蠅的聲音回了句，“能嫁夫君為妻，妾此生無憾。”

他當(dāng)時很是驚訝了一下，沒想到這個看起來萬分羞澀的女子，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然而驚訝過后也就算了，他并沒有把這話多么放在心上。畢竟，對他愛慕示好的女子實(shí)在太多，他早不覺得稀奇。

但現(xiàn)在想來，她當(dāng)時能說出這句話，應(yīng)該是鼓足了全部勇氣。

那是她的真心話，他卻沒聽進(jìn)去。

他一直不覺得自己從前冷落她有哪里錯了。他是儲君，是帝王，只要不影響到朝堂大局，他喜歡哪個女子便可以寵愛哪個女子，不需要勉強(qiáng)自己去接近不喜歡的女人。

可是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也許真的做錯了。

耳畔回旋著她的話語，字字泣淚。原來他的冷落，對她來說是那樣大的傷痛，即使隔了這么久，還是會讓她心生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