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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有些惡狠狠,完全不是她一貫溫柔乖順的樣子。看來在她心中,對景馥姝的積怨已深,絕非一日兩日。
也許從梅園之事開始,她便知道景馥姝對她的孩子,心存加害之心。
柔婉儀忽然下定了決心般,眼神沉毅,“娘娘,臣妾知道娘娘與貞婕妤不同。盡管宮里對您有許多不好的傳聞,但臣妾相信那些都是別人惡意編排出來的。”懇切地看著她,“您是個心善的。從您愿意保護(hù)臣妾的孩子開始,臣妾便知道您是個心善的。”
她再次跪下,這一回,顧云羨沒攔住她。
“實不相瞞,臣妾如今已不敢再跟隨貞婕妤了。臣妾這些日子一直害怕,怕不知哪一日便被她給取了性命,然后我的兒子便成為沒娘的孩子,誰都能上來踐踏、加害!臣妾一想到這個,就怕得整夜都睡不著。”柔婉儀泣不成聲,“娘娘,臣妾如今在宮中,也只敢信您一個了。臣妾知道過去我有許多冒犯之處,求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寬宥臣妾!”
顧云羨冷眼看著這個跪地哭泣的女子,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上一世,她是因為害死了她的孩子而被處死。這一回,她躲過了那個劫難,她也順利地生下孩子。她們都是幸存下來的人,景馥姝是她們共同的仇人。
也許這便是,她們的緣分。
她慢慢蹲□子,握住她的手。柔婉儀驚喜地看著她,臉上淚痕未干。她直視她的眼睛,慢慢道:“本宮從來就沒有怪過你,又何談寬宥呢?本宮知道,你本性純善,從前只是被人騙了而已。”
37算計
當(dāng)天下午,關(guān)在大正宮處理了大半日朝事的皇帝,收到了含章殿送來的小匣子。大正宮規(guī)矩,陛下在做正事的時候,后宮的消息如非特別重要,一律不許打擾。所以宦官將小匣子送進(jìn)來的時候,東西已經(jīng)送來了一個時辰。
皇帝跪坐在案幾后,看著呂川從小黃門手中接過匣子,再小心地把它放到他面前。
檀木所制,幽香隱約,匣子上還有精美的雕紋。
從看到匣子時,他就大概猜到了是什么,卻沒說話,只是動作隨意地伸手將其打開。
是一對香囊。
一個明黃,一個雪白,上面以細(xì)密高妙的針法繡著并蒂雙生的蓮花,旁邊是娟秀的一行小字,“水月精魂同結(jié)愿,風(fēng)花情性合相思”。他眼光毒辣,認(rèn)出白的那個,正是中秋次日,他在含章殿見過的花樣。
這是她承諾過的回禮,拖了這么些日子,他還當(dāng)她忘了,誰知今日竟這么突然地送了過來。
面上還是沒什么表情,心中卻有一種奇怪的情緒慢慢滋生。仿佛年幼時,母后承諾說會親手給他做芙蓉糕,卻總是因為太忙而一拖再拖。他心中分明掛念得緊,卻憋著一口氣不去提醒,到后來滿心悲哀地認(rèn)為她肯定已經(jīng)不記得了。誰知道某天一覺醒來,就看到母后坐在榻前,面前的案幾上,端端放著他思念已久的東西。見他醒了,母后一壁看手中的竹簡,一壁輕描淡寫道:“今早得空,就去廚下給你做了。漱過口就過來吃吧。”
那一刻的歡喜,即使多年之后他還清楚地記得。
看著手里的香囊,他心中好笑。自己這是怎么了?不過一對香囊,居然聯(lián)想到那么遠(yuǎn)去了。
真是越來越魔怔了.
當(dāng)天晚上,皇帝沒有意外地去了含章殿。
顧云羨立在殿門口等他。微風(fēng)中,她衣袂飄飄,頭發(fā)也被吹得有些凌亂,然而她全不在意,面上的笑意十分柔和。皇帝遠(yuǎn)遠(yuǎn)看著她,又想起香囊上繡著的“相思”二字,心里的某根弦忽的一動。
廚下準(zhǔn)備了許多冬日進(jìn)補的吃食,皇帝還是一貫的好胃口,難得的是顧云羨也用了不少。看著她被熱氣熏得微紅的臉頰,皇帝笑道:“朕看你最近氣色好了許多,不像從前那樣虛弱了。”
“臣妾的身子一貫就好。”顧云羨笑睨他,“是陛下自己把臣妾想得太嬌弱了。”
她說話時神情嬌俏,眼波流轉(zhuǎn),皇帝只覺得仿佛有艷光從她眸中瀉出,讓他看得目眩神迷。
不自覺的,他上身微傾,右手撫上她的臉頰。顧云羨感覺到他專注的眼神,臉頰微紅,“陛下……”
聲音微弱,如同小貓的叫聲。
他覺得喉頭發(fā)緊,手順著下去,覆上她的眼睛,遮住那讓他迷亂的源頭。
顧云羨正在困惑,他卻又忽然把手移開。凝視她許久,他無奈地嘆口氣,仿佛認(rèn)命。
大掌捧住她的臉,額頭相觸。兩人的目光交纏,他喃喃道:“長眉連娟,微睇綿藐,色授魂與,心愉一側(cè)。1”
色授魂與,心愉一側(cè)。
她這么看著他,他真是歡喜,竟舍不得不看.
這個季節(jié)煜都還不算多冷,是以宮中并未開始燒地龍。含章殿東殿的床上鋪了又厚又暖的被褥,顧云羨靠在皇帝的懷中,半分也不覺得冷。她枕著他的手臂,他的手順勢把玩她烏青的發(fā)絲,兩個人都有些懶洋洋的,低聲說著閑話,不時低笑一聲。
說著說著,話題以一種十分自然的方式,轉(zhuǎn)到了昨日馬場的風(fēng)波上。
“也不知那些馴馬師是怎么辦事的,竟會出這么大的紕漏!”顧云羨神色憂慮,“臣妾現(xiàn)在想來真是后怕,若陛下真的上了那匹馬,又或是陛下沒有接住貞妹妹……那后果真是不堪設(shè)想!”
皇帝安撫地拍拍她的肩,“不是什么事都沒有么?你就別自己嚇自己了。”
“臣妾是覺得不安心。”她蹙眉,“連御馬都能被人動手腳,也不知如今內(nèi)廷的戒備懈怠到什么地步了……”
她語聲忽住。
皇帝想了想,“竹央前陣子打理后宮,做得也算有模有樣,朕還當(dāng)她是個可靠的。誰知如今她加上月娘兩個人,卻讓底下人疏懶成這樣了。”
“陛下誤會了,臣妾方才的話不是在指責(zé)毓淑儀和明充儀……”她解釋道。
“沒關(guān)系,你便是指責(zé)她們也沒什么。”他淡淡道,“這事兒本是她們辦得不好。”
顧云羨想了想,換了個話題:“陛下今日可去看了貞妹妹?她還好么?”
皇帝漫不經(jīng)心地笑,“朕忙了一整天,晚上就來了你這里,哪有空去看她。”
顧云羨心中早已猜到,面色卻沒露出分毫,“陛下這么說,倒是臣妾的不是了。”
他饒有興致地低頭看她,瞅了一會兒重重點頭,“可不就是你的錯嘛!你若是不送來那對香囊,朕興許便看她去了。”
她自然知道。之所以選在進(jìn)入送去香囊,為了就是不讓他去看景馥姝。不然若是景馥姝跟他哭訴幾句,談?wù)勁f情,他一憐惜,還不知會怎樣呢!
要搶人,卻又不能做得太直白,實在是考驗水平。她正在發(fā)愁,就發(fā)現(xiàn)香囊做得差不多了,這才找到個借口。
“臣妾又不是故意的。”她道,“香囊今日做好了,臣妾便立刻送去了,哪里知道會因此害得陛下不去看貞妹妹?”
提到香囊,他立刻來了興趣,悠悠道:“‘水月精魂同結(jié)愿,風(fēng)花情性合相思。’不知云娘你結(jié)的是什么愿,思的又是何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