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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并不是針對誰，只是，太后生前一貫有她的好惡，這守靈的人選不得不慎重。”尹令儀神情誠懇而嚴(yán)肅，是她一貫端方識禮的風(fēng)格。

這話說得含糊，但眾人卻無一不明白她的意思。太后的好惡？不就是說太后不喜歡貞婕妤，現(xiàn)在還讓她給她守靈，存心讓她死了都不省心。

皇帝聞言陷入沉默。太后活著的時候，他為了貞婕妤與她爭執(zhí)并沒什么。可如今她已不在，他不能再如此不孝。

貞婕妤聞言斂衽長拜，眼中含淚，“臣妾知此身罪過良多，如今只是希望在太后靈前長跪，略盡孝心，求陛下準(zhǔn)允。”

“說什么罪過不罪過的。”皇帝道，“母后會這么對你，說到底還是朕的原因。”

“貞婕妤只惦記著自己的孝心，卻將陛下的孝心置于何地？”尹令儀道，“太后她老人家已然賓天，若魂魄歸來之時還看到不想看到之人，豈非我等不孝、陛下不孝？”

貞婕妤放在地上的手下意識攥緊。

葉美人見狀隨著跪了下來，道：“貞婕妤只是一片純孝之心，陛下也要多加體諒啊。”

皇帝沉默片刻，將目光轉(zhuǎn)向顧云羨。見她低著頭，哀不自勝的模樣，輕聲問道：“你怎么說？”

顧云羨眼中淚光隱隱，“臣妾本不欲置喙此事。只是……臣妾覺得，這是我們最后能為太后做的事情，她的心意是最重要的。”

皇帝默然，看向貞婕妤，“阿姝，你身子素來不好，便回成安殿歇著吧，也省了這一番勞累。”

貞婕妤神色悲戚，盈盈一福，“臣妾遵命。”

皇帝轉(zhuǎn)身離開，顧云羨緊隨其后。待二人都離開之后，有宮嬪低聲道：“陛下竟拿守靈人選這樣的事來詢問顧氏，這……竟是還拿她當(dāng)太后的正經(jīng)兒媳？”

姜充儀似笑非笑地瞅一眼貞婕妤，“可不是嘛。看來有人暗中的功夫不到家，白費(fèi)心機(jī)了。”

貞婕妤淡淡道：“太后梓宮1就安置在二十丈之外，姜姐姐在這兒說什么心機(jī)不心機(jī)的，有辱清聽。”

“噢？”姜充儀一笑，“既然貞妹妹對太后這般純孝，處處都為她老人家考慮，一會兒本宮自會替你請功。希望她老人家魂魄有知，能對你稍稍釋懷。”

說完，她譏諷地一笑，轉(zhuǎn)頭朝沈淑儀道：“沈姐姐，我們也該過去了。”

沈淑儀微一頷首，顧盼生姿的鳳目滑過貞婕妤身上，里面的憐憫同情卻讓眾人都看了個明白。

貞婕妤立在原地，默默地由著沈淑儀、姜充儀和朱貴姬三人離開。剩下的宮嬪以她身份最尊，此刻湊在一起，偷偷打量著她，不時指指點(diǎn)點(diǎn)。

也是，她打從進(jìn)宮便是盛寵，這般被陛下隔絕在外，還是頭一遭。

“娘娘。”葉美人低聲道，“臣妾陪您回成安殿吧。”

她微笑著點(diǎn)頭，“也好。”

神情自若，右手卻不自覺緊緊攥住。再瞥一眼不遠(yuǎn)處的甘露殿正殿，她在心中默念道：顧云羨，這一回，我記住了。

.

夜里的甘露殿很冷。

顧云羨一身縞素，跪在蒲團(tuán)上，看著前方的裊裊輕煙，默默無語。

柳色聽從她的吩咐，去仔細(xì)查了太后生前服用的藥材和食物，卻沒有發(fā)現(xiàn)一點(diǎn)端倪。這在她的預(yù)料之中，她本沒指望能這么快找出真相。

沒有證據(jù)，她便只有忍耐。景馥姝憑借的不過是皇帝的寵愛，想要斗垮她，就必須奪走她這最大的憑依。

她會努力，贏得皇帝全部的寵愛和信任，坐回曾經(jīng)的位置。

想到下午景馥姝的神情，她心中一陣痛快。這樣才對，你做下了那樣的事情，還要到太后的靈前惺惺作態(tài)么？

我不會讓你如愿的。我會讓你付出代價，我會讓你一無所有！

姑母，您在天上也要保佑阿云。保佑阿云除掉仇人，替您和自己，報仇雪恨。

她雙手合十，閉上眼睛，耳邊是不絕的誦經(jīng)聲。

“你在想什么？”

她過了一會兒，才慢慢睜眼，“想從前和姑母的事情。”想了想，又道，“陛下您呢？”

皇帝看向梓宮的眼神十分柔和，甚至帶了一些笑意，“和你一樣。方才朕跪在那里，腦袋里翻來覆去，都是小時候母后親手做的芙蓉糕。”

“姑母嘴上雖然不說，但她心中很是在意陛下。”

皇帝微微一笑，“我知道。”

她覺得，這些天的皇帝與平常不太一樣。許是遭遇喪母之痛，他不再是一副什么都無所謂的憊懶模樣，神情鄭重，整個人看起來沉穩(wěn)了不少。

這她并不奇怪，她只是好奇，明明朝堂上的形勢對她十分不利，他卻為何對她更加溫柔體貼。此刻看到他的眼神，卻忽然明白過來：在他心中，只有她是與他一樣，正遭受著親人離世的悲痛。只有她能明白他。

她垂眸，“姑母不在了，以后我們就只有自己了。我們都要好好的，不然，就太對不起她老人家了。”

皇帝明顯神情一震。她看到他眼神倏地發(fā)紅，里面有無法隱藏的悲傷。

他握住她的手，“你說得對。我們都要好好的。”

她低頭，心中明白，共同經(jīng)歷過這一回的事情，他們的感情不會再如從前那般。即使以后皇帝再惱她，也會記得在他最悲傷的時候，有她陪著他一起。

他們是親人。

作者有話要說：

注釋：

1梓宮：梓木做的棺材，一般為帝后或重臣所用。

28永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