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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卻不由自主地東想西想。她拿證的那天,你一點也開心不起來。你不敢保證姐姐真的喜歡律師這份工作,但十年來她干得風生水起,還積極結識法醫、聲紋分析師、王振邦等專業人士,這就是你和小春準備走野路子時的“底氣”。
學生時代,她還算個剛正不阿的人,可當走出社會時,她交朋友的重要準則是“沒準兒哪天就用上了”,為此忍受了很多二手煙、騷擾、惡心的規則。你知道,如果沒有你這個妹妹,她會一直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生活,身邊既不會有出軌男,也不必哄著那位每個大洲都養著一個公開情婦的禿頂老同學。
一餐結束,你的心情稍有好轉。晚上,和姐姐一起看完一部《颶風營救》,你也學著她早早上床睡覺。
躺在床上卻難以入睡,一直想著秋聲的事。他已經猜到你是真腥陰熊,會不會把這件事告訴鳥瞰哥呢……不過這些都和你無關了。不準再想了!為了姐姐,也為了你自己,這事翻篇了,明天又是嶄新的一天。
然而,就算你不凝視深淵,深淵也不會放過你。
你知道自己在做夢,但你咬著舌尖也醒不過來。就像《發條橙》里殘酷的虐待手段,你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撐開眼皮,強制觀看電視機前褪了色的電影。
那是一個晴朗的午后,你咬著面包、端著盆子,匆匆走向宿舍的浴室。有老師發起團購,你們年級的女生昨天統一接種了HPV疫苗。別人都聽話地兩天不洗澡,只有你不當一回事——午飯后這個時間點,萬一運氣好,你就能獨占一樓浴室了。
你還是第一次住宿,哪里知道深淺,以為選擇樓層高點的寢室可以鍛煉身體,殊不知樓層越高水壓越低,到了比較干旱的時節,整棟樓的女生都要搶一樓的浴室。
有個女生香噴噴地走出來,看校服外套是高二的學姐。她還奇怪:“一樓今天怎么沒人搶?”你講瞎話:“我們弘毅樓今天晚上有泥丸大戰,身上的老泥都攢著呢。我是裁判。”學姐聽了嘎
嘎樂。
和姐姐抱怨洗澡問題的時候,她還罵你吃不了苦。她以前是另一個學校的走讀生,下了晚自習得坐四十分鐘公車,饒是如此,每天回家還要繼續學,恨不得兩三點才睡覺。你的情況比她好得多,更何況,熬到高三就能搬進南校區的“公主樓”了,據說那邊的澡堂24小時恒溫,三層樓水壓都一樣,還是高貴的四人間。再說了,日子還長著呢,考上重點大學,生活水平就更好了;等賺了錢,買套自己的小房子,想裝多大的浴缸、多寬的床都可以,誰也管你不著……
——25歲的你以上帝視角看著十年前的這一幕。那時候真好啊,每句抱怨之下都藏著一個具體的解決方案,日子越過越明朗。
那天中午,要是你沒去高一高二女生宿舍的一樓洗澡,也許現在還能保持著這份樂觀態度。
十五歲的你,可能因為讀書早、自信心足,也可能因為家庭氛圍寬松,不論何時何地,對一切都很樂觀。就算有一顆核彈在耳邊爆炸,你也覺得會有超能力者一個響指還原世界,順便取消高中生的晚自習。想到這個,就從雛菊笑成向日葵。
寒假的某一天,卷王姐姐學累了,打開羅翔老師的視頻換換心情,你湊過去跟著看,看著看著就走神了,開始鬧姐姐。
“以后你也會和他一樣嗎?”
姐姐豎起一根手指搖晃出殘影:“nonono,我是為了考進檢察院才準備司法考試的,上岸之后我馬上扔了這堆法條書,誰愛背誰背吧。”
羅翔老師講的是百香果女孩案*。雖然終審結果已經出來了,但這條視頻發布得早,只提到二審改判死緩的原因。你啐了一口:“得,以后誰犯罪了誰就去自首,殺人再也不用償命了。”
彼時姐姐對自己的專業還保持著完全的敬畏,聽此話嚴肅地教育你:“殺人償命?你這叫樸素的正義觀,完全違背法律的精神。萬事都主張同態復仇,那還要什么法律啊,干脆以暴制暴得了。死刑不是對受害者的賠償,法律也不是舊案的補墻漆,它關乎未來……
你不服氣地打斷她:“那死去的受害人呢?還有他講的另外一個案子,腸子被扯斷的女孩——她們的未來誰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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