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頒獎典禮進行了三個半小時, 此時已是夜晚九點半。
夜空宛若幕布籠罩住華燈初上的城市,藍灰色穹蒼遙遙掛著幾顆明亮而冷清的星子, 與璀璨霓虹燈交相輝映。
海市國際會展中心館外廣場外的單行道, 賀明禮提前派好了車在等著,過去途中碰到了anne和一位金發碧眼的男士站在路標牌下。
“anne, 祝賀你今天獲獎。”明玥看了眼旁邊看上去與她關系親昵的男人,笑道,“看來這位就是你丈夫了。”
anne聞言忍不住輕笑, 滿含愛意的目光落在丈夫身上:“謝謝你,明玥, 正式向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丈夫,中文名叫艾倫。”
“艾倫,這就是我經常和你提到的明玥,那位是她的先生,明億公司總裁賀明禮。”
相互打完招呼后, anne直奔主題:“明玥,剛剛在會展外面我偶然間看見的,你和林扉之間認識嗎?”
明玥怔了下,笑著說:“認識, 怎么了。”
anne細品出她神色不對勁, 不動聲色笑了笑:“也沒有什么事, 你還記不記得上回林錦說要介紹設計師來我公司?她當時要給我介紹的那個人就是林扉。我剛才看見你們似乎認識, 想著當時我拒絕了林扉, 所以有些過意不去。”
“……”
林錦居然認識林扉,還給她介紹工作?
“你不用考慮我,我和林扉并不熟,再說了,一個公司用人本身就要考慮員工各方面是否符合公司條件。”
明玥頓了頓,杏眼彎成溫柔的新月形狀:“就像你上次說過的,你不喜歡這個人身上的氣場。”
anne釋然一笑:“好的,我知道了,對了,我和我先生要去吃宵夜,你們要一起嗎?”
明玥俏皮地吐了下舌頭:“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最近在減肥,等回到京市以后再約吧!”
回酒店的路上,明玥腦袋抵在車窗上,光影飛逝而過地在白皙臉頰上變換,眼睛藏匿在昏色光線里分辨不出情緒。
只有周身低沉的氣壓在告訴賀明禮,此時她心情不好。
“在想什么?”
清冽朗潤的男聲忽地傳入耳畔,賀明禮手掌溫熱帶著粗礪的繭包裹住她,明玥才發現他不知什么時候離得這么近了。
一轉臉就挨上鼻尖,她眨了眨眼睛,圓溜溜的眼睛像小狗似得耷拉下去,眼神莫名看上去很委屈:“賀明禮……”
賀明禮心頭一緊,伸手攬住明玥瘦弱的肩膀帶進懷里:“我在呢。”
車窗外繁華夜景如浮光掠影,只有此刻給她傳遞著溫度的賀明禮才是真真實實的存在。
通過交握在一起的那只手,某種奇特的能量順著經絡和血液匯入明玥胸口,驅散了一整晚淤積在心頭沉重陰郁的霧霾。
下了車,賀明禮就這么牽著明玥的手一路回到房間,整個過程里他一句也沒有問明玥緣由。
賀明禮打開衣柜找出兩套新的睡衣,拿起女士那件走進浴室里掛好,調好熱水溫度開始放水,做完這些后,他問明玥餓不餓想不想吃點東西。
原本明玥只是有些疲勞并不覺得餓,賀明禮這么一問,好像吃點東西也不是不可以,于是點點頭:“嗯。”
“想吃什么?”
“我想吃黑胡椒意面,加煎蛋。”
賀明禮打房間電話叫完餐,浴室里的水差不多放滿了,叫明玥先去洗澡,自己則把外套脫下搭在衣帽架上,摸起床頭柜上的煙盒往外走。
明玥立馬道,“你去哪?”
賀明禮:“我去客廳里抽根煙。”
兩根骨節明晰的手指捻住一根煙咬在嘴里,賀明禮邊走到落地窗前邊低頭點燃,隨口長長呼出縹緲朦朧的白霧——就像是嘆氣那樣。
林扉那番話清晰回蕩在耳邊,明玥眼神里不可觸摸的痛苦也浮上眼前。
男人頎長身影立在窗前,遠處斑斕璀璨的光都成為了他模糊的背景板,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吞云吐霧之間讓人覺得背影有些孤寂。
明玥悄無聲息走過去,伸出手,像他每次從身后抱住她那樣,輕輕環住賀明禮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背脊上,閉著眼睛嗅著清冽冷香與煙草交織的好聞氣息。
她很清楚地感覺到賀明禮身體僵了下,就著欄桿把煙頭熄滅:“怎么還沒有去洗澡?”
明玥閉著眼睛,沒有說話,神色睡過去般的放松。
半晌,賀明禮轉過身體后背抵著落地窗,將明玥抱進懷里,下巴蹭著她散發著少女淡香的秀發。
靜默流淌著時間的房間里,城市喧囂聲拉得像從遙遠地方傳來的,彼此體溫親近地依靠著在地上投射出緊緊糾纏的身影,一切變得緩慢悠長。
良久,明玥揚起頭,房間水晶吊燈灑下暖調光芒,賀明禮清俊側臉繪上層淡淡光暈,淺色的瞳孔里映著小小的自己:“賀明禮。”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嗯。”
“我想告訴你一個秘密。”
“嗯。”
也許是燈光明暗得適宜,也許是氣氛忽然變得很合適,令以往提及過去那段校園時光就談之色變緘口不言的明玥忽然之間有了強烈的傾訴欲望。
她牽強地笑了笑,似乎有些不知道從哪里開始說起,半晌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從小有個性格活潑的小女孩,她的名字叫月亮,有一天她認識了一個叫小白的小女孩。小白告訴月亮說,她從小就被爸爸媽媽給拋棄了,在她的世界里一無所有,好不容易從貧窮的山里走出來,她說她一定要在新的世界里過上美好的生活。”
“月亮覺得小白很可憐,于是把小白當成自己的親妹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會第一時間分享給小白,有別的同學欺負小白,她也會像姐姐保護妹妹那樣保護著小白。兩個人就這么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一起玩耍一起上學,不久就成了非常非常好的好朋友,月亮永遠都記得小白對她說過的一句話,月亮,你是我這一輩子最好的朋友,不論以后發生什么事,這是都不會改變的事實。”
明玥頓了頓,繼續往下說:“可是直到有一天,忽然有個叫小瑞的男孩子跑過來跟月亮說,我們當好朋友一起玩吧,小瑞每天都來找月亮,給她買好吃的帶她去玩。小白發現小瑞的存在以后,就對月亮說覺得月亮冷落了她,于是月亮以后不管去哪里都帶著小白,可是漸漸的小白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得,對月亮冷冰冰的,性格也變得十分暴躁,不允許月亮跟任何人在一起玩,她不允許月亮和小瑞在一起玩,可她自己卻跟小瑞在一起玩了。”
“后來,月亮和小白一起去參加一個比賽,小白很想得到比賽的獎項,可是她天生的基礎很差,以前一直都是月亮在旁邊輔導她,于是她求月亮幫幫她,月亮一時心軟就答應了。”明玥沒意識到指甲深深切進掌心,更察覺不到任何痛感:“可沒想到的是,到了比賽那一天,小白竟然拿著月亮的作品去參加了比賽,月亮很憤怒,去找小白對峙,小白就跟小瑞聯合起來說月亮在騙人。”
明玥勾了勾僵硬的嘴角,不知是在對賀明禮說還是在對自己說:“你是不是覺得月亮傻乎乎的。”
縱然沒有親眼見到那一幕,通過明玥平鋪直述的語氣說出的這個故事,也讓賀明禮仿佛浸入冰冷陰森的湖底里。
四面黑暗沒有一絲光亮,有種下一步就要跌進萬丈深淵的壓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