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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回當(dāng)然不姓蓮,他姓楊,家住瀛洲天都,世代販鹽經(jīng)商,是家中幺子,有兩個姐姐,從小體弱多病,為讓他強身健體,父親便請了師傅教他習(xí)武。蓮回根骨不凡,習(xí)武師傅便提議送他去太陰山,正式拜師學(xué)藝。
太陰山在武林中名不見經(jīng)傳,不算正統(tǒng)門派,反倒類似道教,崇山天人合一,追尋長生之道。
蓮回一待就是十年,期間兩個姐姐出嫁,直到三個月前父母故去,才不得不回家繼承家業(yè)。
他日夜兼程,然而途中卻被攪入正魔雙方交手,由于學(xué)藝不精,被人一掌打落捕風(fēng)山,幸得山上樵夫相救,最后輾轉(zhuǎn)到倚嵐軒。
倚嵐軒表面是尋歡作樂的場所,實際是臨江仙暗樁。其時江不辭正在四處找尋江映下落,江映名號響亮,精通易容術(shù),江湖上還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傳聞他既男又女,或是青年或是老者。
老板娘蘇挽晴識得留在扇子上的筆跡,誤認(rèn)為這位小公子必然與臨江仙有著不一般的聯(lián)系,說不準(zhǔn)就是江映。
他現(xiàn)在活著怎么看都是江映的功勞,蓮回不由苦笑,“還得多謝老板娘識人不清。”
孟津道:“她辦事不利,教主開恩,令她自戕,方才逃過懶回顧的刑法。”
蓮回啃著饅頭的動作一怔,食不知味地嚼了兩下。
在倚嵐軒時,諸位姐姐總愛對蓮回上下其手,一邊說小公子長得真好看,一邊捏著他的臉蛋,蓮回那時傷勢未愈,還不能下床行動,只能僵硬地杵著,向老板娘求助。
往常來倚嵐軒做客的都是些其貌不揚的公子,自然沒有蓮回好看且有趣。他心思單純,姑娘們還沒上手,蓮回就羞紅了臉,于是更加讓人想欺負(fù)。
臨走時,老板娘還和姑娘們一起給他湊齊了路上的盤纏。
蓮回垂眸眼中劃過一抹惆悵,“其他人呢。”
孟津道:“法不責(zé)眾。”
少年粉雕玉琢的臉上露出郁色,翹長的睫毛下閃著波光。
孟津道心道不好,蓮回在教主心中地位非同一般,若是惹他難過,教主必會責(zé)怪。于是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又想起他話還沒有說完,回頭道:“教主說,他會派人護(hù)送你回府。”
蓮回咽下饅頭,口干舌燥,“替我多謝宮主。”
他看了眼桌上已經(jīng)散去熱氣的饅頭,“不過,不用了。”
孟津道還沒走兩步,就聽蓮回喊道:“老板娘她葬在哪里!”
孟津道搖了搖頭,身影漸行漸遠(yuǎn),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
枹雁蕩腳步一頓,“別告訴我,你要哭。”
他等了片刻,蓮回只是揉了揉眼睛,回道:“宮主幫我找到家人了。”
“不錯,看來臨江仙要改名六扇門了。”枹雁蕩諷刺道,“事情都解決了,你準(zhǔn)備什么時候走。”
蓮回把信箋遞給枹雁蕩,他掃了一眼:“怎么,是覺得在白蘋崖過的太舒坦不想回去當(dāng)公子哥了?”
蓮回爬在桌上,用手肘枕著臉,戳了戳留給江不辭的饅頭,問:“如果我現(xiàn)在加入臨江仙,幾年后才能當(dāng)上副教主?”
枹雁蕩神色古怪,“你倒和他心有靈犀。”
蓮回問:“是誰?”
枹雁蕩冷哼道:“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說要一統(tǒng)魔教。”
“他那時比你現(xiàn)在還小個一歲,渾身上下沒一處優(yōu)點,其時臨江仙還不叫臨江仙,名為合歡宮。”
“適時八大魔教,合歡宮位居其首,修習(xí)密教宗法,淫亂武林,魔風(fēng)邪氣比如今更盛。那小子生得不錯,得了合歡宮主慕容迎青眼,成為他唯一的入門弟子。不用我多說,你也能猜到當(dāng)上那個老淫魔的弟子會發(fā)生什么事吧?”
“他不但忍了,還忍了十幾年,直到當(dāng)上了右護(hù)法,手握一大半合歡宮的勢力。他恨慕容迎至極,在兩人行歡好時,他便找準(zhǔn)時機,一刀斃命。割了他的腦袋不夠,還把他的尸體掛在都城城門上,看著它風(fēng)干腐爛,最后被禿鷲鬣狗分食。”
“他憑借此次謀反當(dāng)上了教主,然而合歡宮內(nèi)勢力錯綜復(fù)雜,他雖然得了我的支持,卻不足以一舉平定乾坤
,其中棋走險招,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他以命相搏才換來一個臨江仙,”枹雁蕩看著蓮回,慢慢道:“你說說你要怎樣?”
“是去爬江不辭的床,還是憑半吊子的武功奪取他項上人頭。”
蓮回不言。
枹雁蕩搖頭:“別再想這種不切實際的事情,江不辭從頭到腳都和你不是一路人,你回家去當(dāng)你的富家公子,臨江仙不過華胥一夢,醒來了就清醒了。”
枹雁蕩仁至義盡。
蓮回舔了舔唇,小聲嘟囔,若我不愿意醒呢?
他見枹雁蕩眉間郁氣越發(fā)嚴(yán)重,張口就要罵人,忙直起身道:“前輩說的是,您的教誨蓮回銘記于心,這就去清醒清醒!”
他心說:做夢又怎樣,只要他喜歡,哪怕粉身碎骨,總要試試。丟了記憶過往,蓮回只是蓮回,他本來就什么都沒有,又何懼丟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