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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回玩著杯子道:“他去看江映了。”
枹雁蕩皺眉道:“誰?”
蓮回想依枹雁蕩年歲,間歇耳聾也不是不可能的,于是重復道:“魔教副教主,江映。”
他將自己同江不辭兩人一路的見聞全盤托出,除卻心中彎彎道道,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外,毫無保留。
枹雁蕩神色變幻莫測,蓮回猜他是想罵人。
蓮回說完后好奇道:“你說調因同和江不辭是什么關系?”
枹雁蕩不答。蓮回湊近,他就后移,不耐煩道:“你不是喜歡江不辭,問他去!”
蓮回瞠目結舌,“我怎么就喜歡他了!”
枹雁蕩懶懶睜著一只眼,“你心里清楚。”
蓮回摸出扇子,自言自語道:“我明明喜歡江映。”
枹雁蕩諷刺道:“你說出來也不害羞。”
蓮回又說:“我可不能三心二意,惹人傷心。”
枹雁蕩道:“我看你是見色起意,愚不可及。”
兩人談天說地,牛頭不對馬嘴地聊了一會,枹雁蕩便回到隔壁,不想和腦袋不好的人說話,以免自己變傻。
江不辭晚上來到白蘋崖,在蓮回門外站了會,又向枹雁蕩詢問他的身體情況。
蓮回一概不知,一夜好眠。
枹雁蕩嫌棄他好吃懶做,每天命令他劈柴摘藥,一點也不憐惜他是病人。
江不辭有時會來坐下喝茶,倒也不嫌棄蓮回手藝。他看蓮回劈柴有趣,指點他如何發力,有時得空也會相互切磋。
日上三竿,蓮回一睜眼,便看到江不辭坐在床邊,玄衣肅穆,穿在他身上卻另有風情,更襯他膚白若雪,容貌艷麗,若出水芙蓉,清冷脫俗。
蓮回懵懂問:“你怎么來了?”
“枹雁蕩說你還沒有醒,我就來看看。”蓮回沒醒時,江不辭看著他,等他醒后江不辭便轉頭看床柱上的刻痕。他站起身,正好掩住床柱上最高的一道刻痕。
這是刀留下的痕跡,記錄著少年人的成長。
蓮回起身比了比,正好與床柱上刻痕一樣高。
江不辭饒有興致地看著他,說:“江映十六歲時也是七尺五寸,同你一樣高。”
蓮回放下手,面無表情問:“這是他的房間?”
江不辭給他遞了杯水,笑道:“這是江映和我以前的房間。”
江不辭的身份在江湖上至今成謎,他親緣寡淡,無父無母。憑著臨江仙弟子的身份橫空出世,在枹雁蕩的支持之下,一刀斬殺臨江仙前任教主,率領教眾圍剿當時盛極一時的天葵魔教,整合兩股勢力,短短五年內將魔教勢力推至頂峰。
而五年前,江不辭不過及冠。
蓮回有些生氣,沒有接過水杯,江不辭也不生氣,自己喝了一口,蓮回的想什么,他清清楚楚。
蓮回問:“你們現在還住一起?”
蓮回的眼睛尤其生動,神采奕奕,就算他蒙著臉,只要留著這雙眼睛,他總能找到人。
“我們住在一起不錯,”看蓮回眼神一黯,江不辭又加了一句,“不過,他現在在汀蘭閣。”
“哦。”
也對,兩人本來就情投意合,雙宿雙飛,住在一起才是理所應該的。
蓮回按住自己躁動的心,努力讓自己看上去自然一點。說不定見到江映,他就會發現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一廂情愿。抱雁蕩說的不錯,他愚蠢至極。
出門前江不辭拿了把梳子幫蓮回梳頭,動作輕柔熟練。他輕輕地按壓著腦后有血塊的地方,問他還痛不痛。
江不辭的體溫比常人更低,手指冰涼,抵上蓮回后腦勺時,蓮回覺得自己要燒起來似的,小病小痛都拋著腦后。
江不辭見他不做聲,摸了摸他的頭頂,他小時候頭上就有兩個漩,長大了還是沒變。江不辭順手把斗笠扣在蓮回頭上,面紗遮住了他的臉,江不辭這才滿意,說帶蓮回去汀蘭閣。
臨走前江不辭叮囑道:“不要向任何人主動提及自己失憶的事情,包括江映。”
一到洛水神宮,兩人一路無言。江不辭仿佛忘記了自己身后跟了個人,蓮回也不知道說什么。
蓮回只是帶著斗笠,又不是人消失了,江不辭一到洛水神宮就和他保持三尺距離,蓮回巴不得和他離得遠點,于是磨磨唧唧,左顧右盼。
孟津道想上前提醒,卻被江不辭揮手阻止。
一段一刻鐘的路,硬生生走了一個時辰。
汀蘭閣富麗堂皇,和蓮回住的地方簡直天上地下,來往宮女弟子俱是仙姿玉貌,眉心一點紅,蓮回摸了摸自己的臉,心說怪不得要帶斗笠。
蓮回不想理江不辭,問孟津道:“你們臨江仙的人眉心為什么要點朱砂?”他指孟津道額心時,對方后撤數十步,不情不愿道:“宮內規矩如此。”
蓮回問:“為什么會有這種規矩?誰定下的?”
他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孟津道又不敢不回答,他招架不住,只能央求教主。
“既然如此好奇,為何不問我?”
蓮回置若罔聞。
孟津道夾在雙重壓力之下,心力交瘁。
汀蘭閣內傳出幾聲壓抑的咳嗽聲,十分細微,卻逃不過三人耳目。
沒等蓮回反應過來,江不辭便衣角不留,進了汀蘭閣。
蓮回緊隨其后。
他一進門,就看見一把刀。
刀身如新月彎長,其首鳥形,刀柄雕琢著蓮花,通體碧藍,在日光的照耀下時深時淺,金光閃爍,好似海面明月,千里潮生。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握住刀柄,那人倚在塌上,三分倦容七分病弱,唇色蒼白,他向蓮回看來,溫潤道:“你可是喜歡這把刀?”
蓮回看著這張熟悉而陌生的臉,緩緩點頭。
江不辭站在江映身側,扶著他的肩,宛如一雙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