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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瑜猛地站起身來，青竹般俊秀的身形微微晃了晃，只手撐住桌案，他低垂著頭，長長的睫毛遮住漂亮的眸子，叫人瞧不清情緒。

良久，才聽他低聲道：“呵，孟寒衣倒是百依百順的性子，他也得有這個(gè)本事娶才行。”

大管事聽見孟寒衣這三個(gè)字，自覺閉上了嘴。

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

有些人能提，有些人不能提。

孟寒衣就是這個(gè)家里不能提的那一個(gè)。大管事在心底嘆了口氣，說起這孟寒衣，倒是個(gè)可憐孩子。原本也出身于書香門第，后來家道中落，幾經(jīng)輾轉(zhuǎn)竟是淪落到牙婆手里，被賣到上京來。

那時(shí)候秦崢尚且年幼，將門出身的他滿腦子都是行俠仗義，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那一套。偶然從牙婆手里救出了險(xiǎn)些被賣入青樓的孟寒衣。孟寒衣人長得文氣又漂亮，便跟著秦小公子做了伴讀，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那些積年累月下的情誼早已經(jīng)伴著窗外的青蘿慢慢滋生出別樣緋麗的花，兩情相悅，一生相許。可孟寒衣卻是個(gè)沒福氣的，老侯爺彌留之際，楚家那位名聲在外的二公子上了門。

無人知道那一夜，老侯爺跟楚瑜說了什么。

第二日，老侯爺將侯府上下都召了過來。

那是秦崢噩夢(mèng)的開始……

直到今日，大管事還清楚記得當(dāng)日的情形。

形銷骨立的老侯爺早已褪去昔日叱咤沙場(chǎng)的威風(fēng)，他睜大眼睛，像是枯萎的老樹皮，沙啞的聲音低沉而堅(jiān)定：“我死之后，崢兒迎娶楚瑜為妻，我侯府的主母只會(huì)是楚瑜一人。”

滿目震驚的是秦崢。

淚眼婆娑的是孟寒衣。

只有楚瑜靜得如同無波的湖面。

秦崢怔怔看向他，不明白父親在說什么，但他知道眼前這個(gè)人要?dú)Я怂秃滤械暮Ｊ纳矫恕?

老侯爺胸口悶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爹……爹，你說什么……爹你不要走，爹……”秦崢眼淚不住落下，他的父親是他心目中的蓋世英雄，是那個(gè)萬人之中的大將軍，是侯府的天。

老侯爺?shù)木褚呀?jīng)開始恍惚了，他的思緒似乎變得混亂起來，喃喃自語道：“崢兒，我的崢兒……不要怕，向前走吧。崢兒啊……你要好好孝順你娘，她不容易啊……年輕的時(shí)候跟我吃了太多苦……那時(shí)候日子過得難吶……”

“爹，我……”秦崢哭得哽咽。

老侯爺伸手緩緩撫上秦崢的頭頂：“還有你妹妹，她還小，不懂事，你要好好教導(dǎo)她……崢兒啊，你什么時(shí)候娶妻，爹還沒有看到你找個(gè)合心的人，一起好好過日子，爹還沒有見過孫子……”

一只手握住秦崢的手背，將他顫抖的指尖遞到老侯爺手心里。

秦崢記得那只手是溫暖的，他側(cè)過臉，隔著淚看到楚瑜尚且?guī)е倌耆岷偷膫?cè)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