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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因財迷心竅,二人將整個房子的地磚和木板都敲了一遍,連縫隙都不放過,但如今看來,還漏了一個地方——墻壁。
李常登將衣櫥打開,把里頭的衣裳全部扯出來。騰空的櫥子如黑紅色的蠶繭,靜靜張開懷抱,仿佛在迎接貴客,散發著一股檀木特有的清氣。李常登敲了幾下內壁,那里報以“篤篤”的單調回音。他再摸索了櫥內底部的四邊,摸到右側一個突起的硬方塊,像多出的角。
是木匠活做得不夠細道?他很快打消了這個設想,在那硬方塊上亂按起來,當手指不小心將它往右推移的時候,木塊便略略有些松動。于是他強捺住欣喜,握住方木,往右用力旋轉……
只見那內壁發出刺耳的“咔啦”聲,像木頭之間用力摩擦的緣故,但在李、喬二人聽來卻尤其悅耳,猶如開啟寶山的福音。內壁兩塊原本拼合得天衣無縫的木塊像門一般洞開,露出一方神奇的黑洞,沒有塵埃隨之落下,甚至里頭的空氣都是陰涼的,足以避暑。
喬副隊長努力撫平驚訝的表情,說道:“莫不是一個密室?簡爺也太有門道了吧!”
孰料李常登竟笑得一臉釋然,說道:“這下,總算找到要找的了!”
話畢,喬副隊長感到耳邊的空氣有了劇烈震動,一陣強風掃過耳畔,遂眼前一黑,便倒下了。意識昏迷之前,他知道自己額頭已受到重擊,只是覺不出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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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莫如打開箱子的時候,對著里頭的東西,竟有些不知所措。那是只極不起眼的樟木箱,紅漆斑駁,像是很久不用。自從出事以后,他發現有諸多本該屬于自己的秘密,已成了徹頭徹尾的“秘密”,他若找不出答案,恐怕便永遠沒有謎底。譬如眼前這只樟木箱,興許便是他未曾失去記憶之前保有的一個重要物件,如今卻對它的來龍去脈毫無頭緒。他心里是憤的,想拿什么東西來出氣,甚至還找下人的茬,刻意發泄,以至于幾個丫鬟都躲他老遠,寧愿在外屋做針線、挑花線絆,斷不肯在他跟前多待半刻。因此他焦躁得像頭野獸,翻箱倒柜,尋找失落的記憶,床底下放著的箱子這才顯形。
從箱子里翻出一件繡著桃紅花邊的黑色女褂,一條綴紗邊的寬褶長裙,長裙里落下一個黑長的東西,像是人頭,卻是扁的,輕飄飄蓋在他鞋面上,他登時嚇得冷汗直冒,再仔細一看,才知是個長發的頭套。頭套內還兜著一管口脂、一盒蜜粉,因落在地上,已滾出老遠,撞到凳腳才停住。
腦中突然閃過一絲雷電,將這些東西照得雪亮,他恍惚看見夢中的曉滿,身披銀白蠶絲,坐在那里微笑。
“曉滿……”
那花瓣狀的朱唇,妖異的妊娠紋,玉白脊背上的細痣……在鎮西的茶樓后巷里,她回過頭來,對他說:“今朝,我們玩個新鮮花樣可好?”
他坐在鏡前,看自己那張被失憶折磨的枯槁面容,還是俊俏的,額角至下巴的線條亦愈加犀利,雙眸埋在深黑的眼窩之中,似在隱藏一段前塵往事。
這樣一張臉上,該如何涂抹出魂牽夢繞的記憶來?
他將發套戴上,遮住略顯粗獷的雙頰,突出尖細的鼻頭與端正的眉眼,那種美,竟有一絲駭人的猙獰蕩漾其中。他直覺鏡中的“女子”還不夠柔和,順手拈起一塊蜜粉往臉上抹,黑眼窩被覆蓋住了,于是變得媚眼如絲,人中與下巴的灰暗處也變得白皙干凈,只是蒼白得猶同鬼魅,教人看著揪心。口脂點在唇上,著實費了他不少力氣,點得重了,會往艷俗里靠,點輕了,又嫌黯淡,尤其是,要在他那張細薄的唇形上畫出豐厚感。稀奇的是,他做起來竟是駕輕就熟的,不消一刻鐘,他面對的便是神色恍若夢游的黃菲菲,只是要更消瘦一些,脖頸也粗一些,到底還是有男人氣,尤其那兩道劍眉,尚有待修整。
所幸他并不急,修眉的手勢極慢、極穩,其實這道工序有些多余,因發套上的齊劉海足以掩蓋眉宇的瑕疵,然而他還是力求完善,心平氣和地削拔。待鏡中人已有八九分黃菲菲的模樣,才露出滿意的表情,把脂粉收拾起來。鏡中那張長發飄垂的臉,突出的喉結,底下是一對觸目的鎖骨及平如荒原的胸膛。刻意修飾的面孔配上未加遮掩的裸體,竟釋放出古怪的、觸及靈魂的美感。
那件黑色女褂套上身也變得方便了,他較從前應是更纖細了些,胸部與腰腹都松垮垮的。絲綢滑過皮膚,如泉水流淌,抓不到一點方向,他再轉身看鏡中人,像剛卸了一半妝的戲子,慵懶,卻精致。
“大少爺這身打扮,是要去哪兒?”
鏡中出現另一個人,扎著蓬松的辮子,個子高挑,一股聰明相。
“去……”原本已在心中反復念叨了百遍的答案卻在出口的瞬間卡殼,好不容易才吐出三個字,“找曉滿。”
杜春曉舉起手中的塔羅,笑道:“少爺慢些再去找,我先幫你算算那個曉滿如今在哪兒。”
四張塔羅已擺出菱形陣勢,杜春曉與男扮女裝的黃莫如面對面坐著,原本依這樣的境況,她必然是要借機取笑的,可黃莫如周身散發的妖異之氣居然是那樣嚴肅、雅致,教人不由得心生敬意,又沉迷于這樣的美。
過去牌:正位的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