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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的是在睡覺，也沒什么。不過……”他決定將上一軍，“家里一下死了好幾個(gè)人，晚上還能睡得熟，倒也難得。”

她果然急了，撿起槍抵住他的下巴。因動作來得突然，他毫無防備，但心里竟真有些隱隱的怕。

“你這話講得有趣兒，不曉得咱們家里的人個(gè)個(gè)都生了鐵膽的么？若不是做什么都心安理得，當(dāng)初就不該住這兒！”

這番話倒帶了幾分出人意料的血性，他不禁懷疑起自己的判斷來，女性之復(fù)雜程度，是夏冰怎么也上不完的一堂課。

“我再給二小姐一句忠告，”他硬著頭皮，假裝不曾嚇倒，以表現(xiàn)一點(diǎn)所謂男子氣概，“槍是男人玩的，女人最好不要碰。不是懷疑二小姐會動殺心，只是一時(shí)走了火，殃及無辜，也是有的。”

“你們懂什么叫無辜嗎？死的那幾個(gè)人，就一定無辜？”她脫口而出，顯然是有些壓抑太久，不得不爆發(fā)的感觸。

“二小姐從何說起？難不成你知道那些死人有什么不清白的地方？”

“有沒有，你把案子破了不就真相大白了？興許不是哪一個(gè)人不清白，卻有那些臟人兒把她們玷污了呢。”她露一半藏一半，說得很慢，措辭都是字字斟酌過的，意思是只拋出一個(gè)線頭，接下來還得夏冰他們自己往里探索。

※※※

李常登與黃慕云面對面坐著，問的也只有一樁事情：“田雪兒死后不久，聽說你娘和二太太大吵過一架，你娘當(dāng)下還放出話來，說要把見不得人的事情捅出去。你可知道是什么事？”

黃慕云保持苦笑，兩只眸子也已深深陷進(jìn)去，若把臉皮剝了，便成不折不扣的骷髏：“我也不知是什么事，我娘從沒跟我講起過。”

李常登直覺他有所隱瞞，口吻便有些不客氣：“二少爺，如今什么陣勢，你不會不清楚吧？人死了那么多，兇手還逍遙法外，每一點(diǎn)線索對我們來講都是好的，有用沒用另當(dāng)別論……”

“真不知道什么事，可能是下人嚼了什么舌根，被我娘聽見了，信以為真吧。”黃慕云擺擺手，似乎已筋疲力盡。

“那么，二少爺，你有沒有見過丫鬟做針線活時(shí)，用的純金頂針呢？”

“頂針？”黃慕云怔了一下，遂垂下頭，露出茫然的表情，“有倒是有，我見從前碧仙用過，當(dāng)時(shí)就猜她被外頭什么扮闊的男人給騙了，還問過一句，她說只是死去的外婆傳下來的。我覺得她騙人的，家里窮成這樣，能賣的不能賣的都典出去了，哪里還會剩這樣的貴重物。”

“那除了碧仙，還有誰用過？”

黃慕云搖頭，皺眉道：“想不起來，碧仙是我娘房里的，我去得多，自然看到，其他幾房的丫頭我哪里能成天盯著？”

“不過……”李常登決意要玩?zhèn)€花樣，“好像有些下人不是這么講的，說你二少爺去其他幾個(gè)房里也挺勤快。”

“胡說！我哪里有這樣的閑工夫去跟丫頭嬉鬧？又不是我……”那后半截話，他硬生生吞回去了。

李常登假裝沒聽出味兒來，繼續(xù)道：“下人中間有人講，說黃家?guī)讉€(gè)丫頭中，就屬田雪兒長得最標(biāo)致，男人看了沒有不動心的。所以二少爺想必也……”

黃慕云又氣又急，一時(shí)憋不住，便脫口而出：“雪兒明明是跟我哥好上了，怎么還賴在我頭上？”

“多謝二少爺。”李常登站起來，向臉色蒼白的黃慕云拱了拱手。這是他接這案子以來心情最為愉快的一天。

原本他就把重點(diǎn)懷疑對象鎖定在黃家兩位少爺身上，除他們之外，沒有人能讓幾個(gè)丫鬟都如此確信自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但打開突破口卻又是難的，他們誰都不像是沉不住氣的人，所幸白子楓的死與張艷萍瘋病發(fā)作兩件事，顯然將黃慕云變脆弱了，何況他對白子楓的深情，那天去認(rèn)尸時(shí)的表現(xiàn)，已等于昭告天下；而黃莫如那里卻還似銅墻鐵壁，掘不出一個(gè)小窟窿來。

如今，漏洞終于有了，由那洞內(nèi)透出一絲曙光，令李常登欣慰無比。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