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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三片雪花——姑且叫它小明,當小明落到他的肩上的時候,枝懌呼出一口熱氣來,感慨道,“草,好冷。”
這句感慨自然沒有人聽見,他身邊素來沒什么朋友,只留下身上的一身雪花和他大眼瞪小眼。枝懌倒也不覺得奇怪,有人說日本人最喜歡自言自語,哦,他想,這可能是因為他們都太孤獨了吧,畢竟誰閑的沒事跟自己說話呢?那不都得憋出毛病來了呀。
枝懌只覺得頭痛,要喝杯熱咖啡才能好的那種。
于是當棕褐色的液體歡快的從咖啡機里跳進一次性紙杯里的時候,枝懌看見涌起來的一輪日出,太陽升起來,靜靜地躺在海面上。
枝懌喝了口咖啡,眉毛舒展開來,心情明顯好了許多,他向來很喜歡欣賞日出,更有一段時間曾經拿著攝影機專門拍過,至于為什么,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是對于如何回答這類問題,他頗有研究,一個人要是連喜歡都要說明理由,那該多無趣呢。
今天是周六,他難得的心情好,平日里做科研已經夠累的了,做點其他的興趣愛好放松一下也是理所當然。于是他回到自己在學校里頭買的小公寓的時候(哦,他暫時積蓄還不是很多,不過一個人用足夠了)順帶把只喝了一口的咖啡扔進了垃圾桶。
咖啡這種小年輕才喝的東西,他已經喝不慣了,要不是今天為了嘗點甜頭,他才不會去花兩塊錢買杯咖啡呢,哦,還是速溶的。
枝懌想了很久才決定開始他今天的工作——對著鏡頭脫下褲子來。
這實在是令人羞恥的一個場景,不得不說,作為一個比較保守的人,枝懌私底下玩的并不是很開,常年禁欲的身體在鏡頭的注視下顯得陌生又遙遠,仿佛不再受自己控制了一般。
他在展示給鏡頭看自己,毫無保留的。
每次做這種事都是令他愉悅的,他熟練的剪輯,一臉司馬樣兒等著pr的導出,然后上傳到p站上,行云流水一般的過程讓旁邊的書柜都要笑掉了大牙。
對,你以為他很純情可他私底下玩的很開.jpg
枝懌,化名春枝,在大名鼎鼎的p站上有一個個人頻道,“春枝曉”,里面記錄了他自己的很多視頻。當然,收藏和點擊量都慘淡的很,一直維持在兩位數,偶爾問津一下三位數也是因為他喝多了或者是別的什么原因。
哦,不過兩位數有兩位數的好處,這該死的慘淡的瀏覽量竟然讓他感到安心.jpg,枝懌熟練的將視頻的標簽打上 Gay 這個tag的時候一臉平靜 ,毫無波瀾,仿佛不是在投稿自己的視頻一樣。
但是他做夢也沒有想到第二天,也就是開課的第一天,他會遇見這樣一個學生,跑來偷偷跟他咬耳朵。
“老師,我昨晚在p站看到你了。”
枝懌的教師生涯慘遭滑鐵盧!這究竟是人性的泯滅還是道德的淪喪!是什么!讓一個教師在他的好學生的威逼利誘下脫下褲子并扛起相機?是什么!讓枝懌打開了p站的直播功能!
讓我們對焦一切罪惡的源頭——言文成。
言文成其人,相貌不揚,鼻子底下一張嘴倒是挺能叭叭,這就有了下課以后的這兩段對話。
“老師,我昨晚好像在p站上看見你了。”
就在枝懌即將脫口而出一句“我草”的時候,言文成緊接著說道,“不過我可能認錯了。”
拜托啊,這是個正常人該有的對話嗎?哪里有人會上來就這樣打招呼啊?枝懌看著眼前的這個學生,沒法正經的繼續端著老師的架子,只好說,“p站是什么?”
出現了!裝傻充愣!枝懌的第一招!
枝懌只覺得頭疼的很,講道理,他平常拍的時候一般都不會露臉的,這人肯定是看了自己喝多了的視頻……想到這里,枝懌就只覺得自己作的很,為了那點破點擊量和虛榮心沒舍得刪視頻,畢竟那是他為數不多的,點擊和收藏問津三位數的視頻了。
怎么就!他怎么就沒刪除?!?!?!?!他有病吧!啊!!現在的枝懌就是流淚狗狗頭。
言文成這邊倒是什么反應也沒有,很驚訝的來了句,“啊?真的不是老師嗎?可是太像了哎。無論是眼睛還是聲音都……很像。”越說越小聲,這個學生為什么可以這么自然的說出來這種話?還覺得自己什么毛病也沒有?p站哎?
就在這時,他猛地想起來還有一個p站。
哦,莫非……
于是他扶了扶他的金屬框架的眼鏡,“哦,你是說p站,我知道。”
言文成興奮起來,“真的嗎!就是老師您嗎!”
枝懌冷靜道:“是的。就是我。我偶爾會上傳一些作品上去,謝謝你的喜歡。”
要是有尾巴,言文成早就搖起來了。“老師!我是您的粉絲!我喜歡您很久了!”
啊???
啊?????
枝懌沒想到自己還是有活粉這種東西的,比起激動來此刻更多是好奇,他咽了咽口水,然后打破沉默道,“那個……我們可以加個微信,之后聯系。”
*言文成:狂喜亂舞.jpg
*言文成:各種可愛的小貓咪表情包
*枝懌:沙雕熊貓頭,一些冷到爆炸的meme
*言文成:不愧是老師!連表情包的信息量都這么大!
*枝懌:我懷疑,但我沒有證據.jpg
到此為止,對話結束,枝懌下午兩點鐘有課要上,在工作日,他自然是沒有什么時間去錄那些小視頻的,更別說畫畫了,晚上還有一門選修課要上,他想了想,來上他的選修課的學生無非都是為了兩分的學分好賺,而他這個“好老師”的名聲又在外,自然吸引了許多學生來上課。他偶爾也接點活,封面設計之類的,或者在校外開點小型講座,整體來說,還是很忙的。
但這并不意味著他生活節奏快得很,相反,他幾乎是以一種養老的姿態在生活,偶爾散散步,上上班,講講課,回家錄點視頻,畫個畫,一周就這么過去了。
所以,當言文成出現在他眼前的時候,他甚至不知道這個學生叫什么,就稀里糊涂的跟人家加了微信,事后想想也是自覺慌亂無措,隨手刪掉了對話框。
這種套近乎的學生,也有,只不過他想不明白為什么一個選修課的學分會對一個學生如此重要,這是很難解釋的。
算了,不去想這些沒用的,他現在最重要的是放松。明天還有會要開。
想到這里,枝懌閉上眼,在小小的浴缸里放松下來。
哎呀,枝教授,今天也是忘記刪視頻的一天呢。
準確來講,言文成最早認識枝懌是在他剛剛接觸p站不久的時候,那時的他還是個純情少年,沒有那么多的想法就點進了“春枝曉”這個頻道,沒想到啊沒想到,一入p站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不,三觀是路人。他從沒想過會對這樣的一種畫面有反應,當他可恥的發現自己已經in了的時候,只好大呼不妙。
可是沒辦法,人類的生理需求總是需要宣泄的,他只好用手,但是用手是不衛生的,他只好去洗手,仔細的,想象著在清洗他的愛人。
…
……
不行,這樣太奇怪了。他只好停下這件事,誰會對著僅僅是一個視頻就in呢?年少的言文成覺得困惑,他仔細思考了無數遍自己的這個行為,得出一個重大的歷史性結論:他的青春期,到了。
青春期,說起來,青春期這樣東西,在他看來說好不好,說壞也不壞,他聽說過很多關于青春期的傳聞,有人說這是最癢痛的時間,有人說這是最美好的時間,可他不覺得,他的青春期仿佛一場盛大的夏日,是潛移默化的到來的,他猛地覺得,這樣一個時期是在這個瞬間到來的,而這之前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瞬間做鋪墊。他點進這個視頻,然后對著這個視頻上的男人的撩撥的動作,in了。
那時的言文成才16歲,他顫抖著給他的好朋友發微信的時候,說,“媽之的,我好像到青春期了。”
基友速速回復:“媽之的,可算是來了。”
可算是來了!
青春期來了!這對于他們來說是件天大的事,這意味著他們就有權利思考,他們的生活多了許多可能,通常的里都發生在夏天,而現在卻是在春天快要結束的時候,這可真讓人難過,不是嗎,他的意思是,在他們就要想著那些蠢蠢欲動的,瘙癢的,躁動的,那些事情的時候,他們的春天就要結束了。
春天結束了,這可真讓人難過。春天就這樣過去,可是實際上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春天的一切,難道說,春天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夏天的到來,都是為了這個瞬間而做的準備嗎?那么春天本身就沒有意義了嗎?
他苦惱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睡覺。在他們的世界里,仿佛一切都可以睡一覺來解決,小孩子的世界不大,就算天大的新聞也能睡一覺來解決。但這個問題除外,這仿佛是青春期的并發癥,言文成苦苦思索著,就像是被一種特定的蚊蟲叮咬了,怪癢的。
而就在十八歲的時候,言文成選了枝懌教授的課,他聽見這樣一句話。
“并非一切都是有意義的,那些看上去無所謂的,才是我們追求的藝術。就好像你一幅畫,聽見一首音樂,你能說它有什么意義嗎?有人或許會反駁我,說,‘他給我帶來了美的感受啊,這不也是有意義的嗎?’那么我來告訴你:誰告訴你你的感受一定有意義呢?誰在乎呢?”
于是教室里一股窸窸窣窣的,躁動不安的小聲議論。
“所以不要在乎你的看法到底是不是正確的了,沒人在乎的,除了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