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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正在這時,突然不知從何處冒出一個儒生打扮的男人,只見他三步并做兩步上前來一把抓住小六手里的馬韁道:“夫人慢走!”
車上的愛茉聽到這個聲音,不由一驚,金玉做成的步搖嘩啦啦地響起來,半晌才道:“敏之,不要胡鬧。”話說的雖然低沉,可明顯是認識眼前這人的。
那儒生不過十八九歲,一臉的怒氣,年輕俊秀的臉上雖然有些許稚嫩,可更多的是眼中□瘋狂的愛慕,聽了愛茉這話,那清亮的眼眸只癡癡地又憤憤地道:“夫人好狠的心,明明說好與敏之一同來拜花神娘娘,乞求她老人家讓你我雙宿雙飛,可如今卻連看我一眼都不肯!難道您以前說過的話都是騙我的不成?!”
愛茉戴著碧玉鐲的玉手輕搖團扇,聽了這話便停了手,柔聲道:“好孩子,你的心我知道,那日我們不是說好不要讓外人看見的嗎?怎么這會兒又跑了出來?”
敏之本是滿懷怒火,聽了這話倒突然沒了脾氣,只是低聲道:“我見你獨自一個人來拜花神娘娘,又……又來見那柳云尚,只怕你心里早已經把我忘了……”
“傻孩子……”車里的愛茉聽了這話只軟語溫存的道:“那柳云尚又如何,我不過路經此地看個熱鬧,你又吃的什么飛醋?”
敏之此時已倚在車門前,聽心上人這么說,臉上的表情已緩和了大半,這會兒隔著竹簾地見愛茉一身桃紅云裳,嫵媚動人,心中更是柔情難抑,只柔聲道:“茉兒……茉兒……我不要你看別的男人……”
那愛茉見此時街上人的注意力都聚在柳云尚那邊,這才輕嘆了一聲道:“上來罷……你真是我的魔星。”
敏之聽了這話,如聞天籟,忙上了馬車,又一回身將那粉紅的車簾卷下。見了愛茉,少年不由將她柔美的身體緊緊地攬在懷里,喃喃地道:“茉兒,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敏之要光明正大地娶你進門,做我的妻……”一邊說著,一邊輕吻著少婦美玉般的臉龐。
愛茉嘴角含笑,三分嘲諷,七分嫵媚,只柔聲道:“好,我等你……”說著,便向車外道:“小六,我們回罷。”
那駕車的小六聽了這話,忙執起馬鞭,仿佛根本沒有看到剛剛一幕似的,只催著馬兒往北走去。
可當馬車剛好走到柳云尚車旁的時候,愛茉突然只聽那車上一個清朗溫潤的聲音用他們兩個剛好能聽到的高度笑吟道:“人生何處不風流?二八新郎四十娘,一樹梨花壓海棠……”說完,便大笑而去。
愛茉美麗嫵媚的臉上頓時浮現出怒意,卻又無奈,只得恨恨地聽著柳云尚的馬車隆隆離去。
蘭陵書生柳云尚
第二章
蘭陵城內有幾處有名的大宅,不是裝點的金碧輝煌,便是花園樓閣巧奪天工,可是蘭陵第一公子柳云尚的宅子卻是以古樸、雅致著稱。園中曲欄回廊,古樹蒼蒼,壘疊湖石,古雅又不失趣味,真正是幾代人傳下來的心血。
天色剛到傍晚,卻只見大宅的管家匆匆從前宅而來,喊住那些打掃清理的小童們做準備,只說公子要回來了。
聽了這話,滿園子里頓時忙亂起來,小童并下人們各司其責,而管家柳暗卻是自帶著人迎到了大門前。
車輪聲響起,轉眼間馬車已來到門來,眾人一字排開迎接公子回府。
車門開啟處,柳云尚寬袍廣袖翩然下車,后面小童垂首跟隨,柳暗更是亦步亦趨。
柳云尚行色匆匆,只管向后院走去,邊走邊將那云袖儒衫依次褪下,只道:“備了水沒有?”
那柳暗知道公子素來好潔,每次外出回府必要沐浴更衣,于是忙上前用沙啞的聲音道:“稟公子,溫泉水池已修好,隨時侍奉。”
柳云尚聞言側目看了看自己這位相貌丑陋的幾乎恐怖的管家,儒雅的臉上浮起一絲淺笑,只道:“柳叔叔辛苦了。”
“不敢不敢。”柳暗忙低頭回禮。
柳府大宅內亭臺樓閣樣樣卓而不凡,可最為珍貴的卻是那假山怪石下居然有活水溫泉,將那水引入室內,再用上好的石料砌成泉池,便成為了最好的沐浴之地。
幔帳環繞間水氣繚繞,柳云尚烏發如墨,在溫泉中閉目養神,兩個剛剛留頭的小童侍立左右,四周只聞從引水竹筒處傳來的嘩嘩水聲。
寂靜中,忽聞木屐輕扣石板聲,卻只見一個十一二歲的小男孩緩緩而來,夕陽散發出金黃的光芒,照在他純黑紋金的衣服上,越發顯得紅唇烏發,眉目俊秀無比。掀起幔帳,室內霧氣繚繞,男孩仿佛感覺不到,卻是他懷中毛發烏黑油亮的貓兒將金黃的眼眸瞇了起來。
柳云尚閉目靠在水中,容顏里竟有著白天里看不出的魅惑,只用清雅的聲音道:“平之來了。”
那男孩容顏俊美非常,笑容無邪至極,只道:“晚姐姐今天翻了柳公子的牌子。”
一抹輕笑自柳云尚俊美儒雅的面容上浮起,只見他忽然從水里起身,道:“告訴晚兒,我馬上就來。”說著,便上岸穿衣。
叫做平之的男孩笑容不變,有如天使,懷中的黑貓卻突然不舒服地叫了一聲,黃金般的眸子閃了閃,最終卻認命地繼續留在男孩懷里。
月牙色的錦緞輕薄柔軟如月光,穿在柳云尚的身上宛若輕霧,加上俊美的面容上自有一股儒雅的書生氣,高貴圣潔,有如仙人。
幔帳外柳暗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卻是吩咐小童將門前換下的舊衣拿去浣洗。
柳云尚聞言,好看的眉頭微皺,只道:“那衣裳不能穿了,拿去燒掉。”
柳暗聽主子這樣說,便知今天有外人碰了他的衣裳,這位公子自從小最是好潔,尤其是女子,若是不經他允許碰了他,便縱是皇親國戚也不留顏面。
知道他的脾氣,于是柳暗便道:“公子回來時曾帶回一籃芙蓉糕,如何處置?”
柳云尚冷笑,只道:“你知道那東西我從來不吃,便是喂豬也無妨。”說完,便只往拙正廳而去。
月圓中天,其光如水。
柳園樹木蔥蔥,花香漫展。
可就在這一片清香之中,卻夾雜了絲絲腥臊味,仿佛有人經日未洗澡又久騎于馬上而形成的味道。
柳云尚匆匆行來,臉色卻愈加難看,跟隨在后的書童見此情形便躬身退后。
拙正廳正中擺的是柳家各位列祖的畫像,月光從大開的門窗照進來,讓那畫像半隱半現。畫像前,一個略微矮胖的壯實人影背面而站。雖是初夏時節,此人卻仍是短棉袍,身披獸毛,獸皮的帽子摘下來拿在手里,月光照著光亮的頭頂,身后只有一個辮子。
柳云尚絲履無聲,已然站在廳中。那人身后仿佛長了眼睛,只用那粗啞的聲音道:“柳世子別來無恙?”說著,便轉過身來,月色下,只見那人模樣甚是兇惡,頭皮光可鑒人,顴骨高高挺起,稀眉小眼,目光卻如鷹般銳利。
柳云尚星目炯炯,冷然道:“安達立,你竟然還敢見我!”
那人聞言也不害怕,只大笑道:“柳公子好氣派,有令尊風泛,不過在我看來倒更像令祖榮王殿下。”
月光下一道銀光凜然而出,刷地一聲緊貼安達立的臉皮飛過,沒入他身后的墻壁中,再看那人的臉上,已有血絲滲出。
“哼哼!”安達立伸手擦掉臉上的血漬,自知不是對手,只得恨恨地道:“公子不念舊情,好歹也看在柳家列祖的份兒上給小的說句話的機會。”
柳云尚仿佛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突然仰天大笑,卻又猛然止住,目光凜冽,厲聲道:“畜牲!我柳家世代忠良,此時便是祖父在世也必不會放過你這個求榮賣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