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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牙沒說話,只是輕笑,低低地喚了一聲:“吟惜啊……”
吟惜還記得第一次見到無牙,第一次將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上時,他也是用這樣低低的聲音與她講話,那聲音如同細沙,慢慢碾碎了,落到她的心底。如今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這個聲音倒是如舊,她也依然無法抗拒,只讓人想不顧一切投入這個懷里,縱然如飛蛾撲火。
飛蛾撲火,如不能將火撲滅,便是將自己化成灰燼。
可世上又有哪只飛蛾曾將火撲滅過?
“我們不可能。”她又急促地重復了一遍,不給他機會,亦不給自己機會。
“沒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彼⑿?,那笑容輕輕淺淺,如夜間開放的一朵睡蓮。他說:“吟惜,沒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白吟惜回視他,許久,才道:“每一次看著你我都覺得自己在做夢?!?
“為什么?”他在她下巴上咬了一口,問:“疼么?你沒在做夢。”
她伸手輕輕劃過他的眉角,眼簾,鼻尖,最后停留在唇上。“你離我太遙遠了,對我來說,是那么不真實。你的背景,你的身份,你的美貌,你的欲望……無牙,我要怎么信你?所以,我只敢要你,不敢把自己給你??墒?,你又敢把你自己給我嗎?”
“給我時間?!彼麚肀ё∷吐曉谒呎f,“等一切都結(jié)束了,我就帶你走,可愿意?”
白吟惜不語。
她最初做生意,是她的公公帶她的,公公給她上的第一堂課,就是告訴她:生意場上,沒有好人,沒有壞人,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
當時她還很天真,問公公: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不是朋友也不是敵人,那是什么?
公公對她說了兩個字:利益。
為商者,只為利而存在。
牡丹弄眉春入夢5
公公去世后,白家的產(chǎn)業(yè)在白吟惜手里翻了幾翻,她不敢說自己有聰明有多能經(jīng)商,她唯一能值得自己驕傲的,就是謹慎細致,腳踏實地。
她不相信天下能掉餡餅下來,她不相信別人平白無故對她好,她只知道自己該做什么,自己又做了什么。即便后來在遇到無牙后,她心里也一直很清楚自己該做什么,自己又做了什么。
花錢□無所謂,她自己賺的錢,花來心安理得,可若是談到情,她不確定最后是不是會血本無歸。
世人都說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可誰知道男人是不是也如此。
白吟惜埋在他懷里,低聲問:“你要找的是什么東西?”
無牙頓了一下,說:“是一支碧玉毛筆。”
“毛筆?”
“我不知道你上次所說的密旨是否與這支筆有關,那天晚上我本想去查一下,但離開白府后,越想越不對勁,就又回來找你。也幸虧我回來了,不然你可能都不在了……”他擁著她的手臂緊了一緊,道,“莊主要我找的只是一支玉制的毛筆,大約有我的二指粗細,筆桿上刻著牡丹祥云圖。那據(jù)說是先朝的宮廷之物,后來被先帝賞了身邊的心腹侍衛(wèi),經(jīng)查,那個人就是你的公公。吟惜,這樣的筆,你見過嗎?”
原來她公公還真是與京城皇宮里頭的人有瓜葛!
白吟惜心下一酸,他終究是問出來了,如果她說知道,是不是他會欣喜地問自己要,然后呢?是拋棄她還是真的如他所說帶她離開?再如果她說不知道呢?是不是他會懷疑自己故意不告訴他?會討厭,會疲倦?
沒有感情糾葛的情況下,猜忌是個很有趣的游戲;但是如今在她和他之間,卻當真令人心寒。
白吟惜沒有作答,閉上眼睛。無牙輕輕松開她,低頭看了她一眼,卻也沒再多問,只是低低地嘆了口氣,說:“沒關系的,睡吧?!?
白吟惜往他懷里又貼近一些,剛吃下去那藥的苦澀,仿佛在四肢百骸中,悄悄蔓延了開來。
這一夜白吟惜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到自己和無牙住在一個竹林里的小屋中,屋前還有一條溪流通過。夢里一直在下雨,雨中的竹林,碧綠得晃眼,而她和他,就手拉著手,一起靠在廊下看著這個清透的世界。沒有紛爭,沒有血腥,只有一種從內(nèi)心最深處滲透出來的溫暖。
然后他親吻著她的額頭,跟她說:“我們要個孩子吧?”
這個柔濕的吻和他的話,一直縈繞在她的腦海里,直到第二天醒過來,她依然覺得他是真的真的吻過、說過。可惜她在夢里不能講話,不能告訴他,她是多么渴望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白吟惜醒來的時候,見無牙睜著眼,一眨不眨,躺在旁邊對她微笑。她不知道他是剛醒,還是整夜都沒睡。
見她已醒,他才將那只被她壓了一個晚上的手臂收回來,輕輕揉捏著說:“餓不餓?我讓人煮了小米粥,起來吃點吧?!?
“等一下。”她拉住他的衣角。
“什么?”他回頭。
白吟惜猶豫了一下,才搖了搖頭,勉強笑笑,說:“沒事,我要吃粥?!?
無牙笑,給她拉好被子,在額前親了一下,道:“很快就來,你再瞇一會?!?
白吟惜躺在床上看著床頂上淡綠色的紗帳,卻發(fā)現(xiàn)自己是真的想要一個孩子了,她一個人的孩子,與別人都無關。
一個人太孤單,在以前或許還不覺得,可是現(xiàn)在,當無牙真的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后疏遠她,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忍受下半輩子一個人的孤單。況且無論情之還是無牙,終究是那山莊的人,怎可能陪她一輩子?
遠走高飛的事情說來簡單,做起來卻不容易,況且也只怕是她自己一廂情愿。
所以,真的要個孩子吧?
自第一次與無牙歡好后,無牙便給了她一個方子,避免懷孕的方子。之后每次與他或情之睡過后,她都會讓小茉給她煮湯藥,從沒有疏忽遺漏。畢竟一個寡婦懷孕,實在是件令人不恥的事情。
白吟惜長嘆了一聲,真要孩子,她可得做好一個全面的計劃,不能讓孩子一出生就受人側(cè)目。她扭頭看看窗外,心想入冬后穿的衣服多了,估計肚皮大些也看不出來吧?
無牙端來了小米粥,還有藥。
白吟惜靠在床上,一口一口吃完。她沒有說話,他亦沒有,這樣安靜祥和的氣氛在他們之間很的很少存在,兩人心中都微微有些異樣。白吟惜是因為不適應他的溫柔,無牙是因為昨天自己的告白……這么一來各自都不甚坦然,別扭得像初戀的孩子。
無牙的這個屋子正是建在一片幽靜的竹林中,白吟惜在這里住了幾日,身體早無大礙。最近這些天,無牙小心翼翼伺候著她,生怕她心情不好了就發(fā)難,但所幸相安無事。
白吟惜斜躺在窗前的軟榻上,看著從林中小徑中緩步走來的人,唇角不經(jīng)意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