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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海揉了揉眉心,這家伙在護主呢,將他打成階級敵人了。
“你的攝影展布置得怎樣了?”她問。
明海裸著上半身站在窗邊,半側著臉看向遠處大海。
他的側面輪廓非??∏?,而他目光冷硬,下巴的線條剛毅,像最好的一個構圖。蘇聽手癢,技癢很想將他畫下來。
“將會在我老師洛澤的藍斯藝術廊里展出。我的雕塑,和攝影作品都會放在一起?!泵骱O蛩焓?,“如果有興趣可以一起來看?!?
蘇聽隨他進入那間恒溫偏冷的地下室。
旺財被冷得受不了,一下子鉆進了她衣服里,窩在她溝溝上,只露出金黃色的頭和一對紅色的眼睛。
而它的尾巴和身體還在那動,她領口那里鼓鼓當當的,明海一回頭就看到了那一幕,非常的……情色。
他將手插-進了褲兜里,緊緊壓著某一處。蘇聽看到了,笑了一聲。她在白色的大理石上坐下,掀起離她最近的作品蓋著的濕布。
是屬于一個俊俏男人的半身像。她問:“是以真人入像嗎?我記得,洛澤是寫實派,他的作品幾乎都是真人入像,一小部分除外。”頓了頓又說:“你雕刻得十分完美,人物眼里有故事,捕捉到了每個人的深處的東西。但是和洛澤比還有很大差距?!?
明海說:“這個并非真人入像,靠我的想象?!?
蘇聽又仔細打量,這座胸像,男人的頭微微擰轉,半看向一邊,像在看自己的身后。
又打量了一會兒,她驚呼:“你把你自己的模樣雕刻了進去。從正面看,是一個半側著頭的男人,但換一個角度看他側面,很神似你,尤其是那一個半回眸的眼神,兩個不同的男人模樣在里面。是抽象的靈魂?!?
明海一笑:“蘇聽,你的藝術細胞果然很猛烈。”
蘇聽說:“像達芬奇創作《蒙娜麗莎》的那種手法和簽名。蒙娜麗莎的臉龐里,其實就是達芬奇的容貌,所以為什么蒙娜麗莎有點像男人就是這個意思。”
“看來你很喜歡這座像。那就選這座擺放到攝影展里?!泵骱Uf。
她將布一一掀開。一共十三件雕塑。都是人像。有四件白泥的,兩件大理石的,五件木頭的,兩件青銅,各有千秋,各具靈魂。
其中五件木頭的雕刻的是佛像,兩個佛頭,三個佛的全身像。佛的身型纖瘦修長,尤其那腰身,極為優美,禁欲里流露出來的是縱情的姿態,就像他,就像他剛才對她做的那些事。
明海的腰,也是那種形態,十分婀娜,纖細修長,最能勾引女人的欲望。
明海見她目光在他身上流連,笑了一下,說:“蘇聽,你知道歡喜佛嗎?”
見她怔愣,根本就是沒聽說過。他移開一點身體,他身后的桌面上,還有一座像蓋著布。他將那塊布掀起,在她驚訝得倒抽氣時,說:“這就是歡喜佛。每一座歡喜佛,都會有一個女人,男女交合,才是歡喜佛,以欲制欲?!彼终f:“這座雕塑,我以黃銅雕鑿。”
以欲制欲,十分玄妙。她不太懂。明海想了想,解釋:“一男一女,男女交合,不是在于做與不做,而是做了,誰先控制不住欲望?!?
明海又說:“歡喜佛的造型源于密宗的“男女雙修”的教義。男者盤腿而坐,右腿彎度較大,左腿曲于右腿之內,彎度較小,女者面向男者,雙腿張開,豐潤的臀部坐在男者的左腿之上,四臂相擁,胸脯緊緊相貼,赤身裸體作交合狀?!?
蘇聽邁步上前,這是件金銅雕塑。歡喜佛由明王和明妃構成,明王長相身形都十分嫵媚多姿,與明妃一樣婉轉輕媚,身體俱是十分柔軟,交合的姿勢十分迷人,所有感覺都被調動。蘇聽從來沒有感受過那么直觀的從身到心的合一。
“歡喜佛多為修煉之人用。是 “調心工具”和培植佛性的“機緣”。沒有經過欲,沒有嘗過欲,欲一旦崩塌,所有修為都成空。只有欲念之心自然消除,包容它,接納它,才能屏除它。佛教教義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異空,空不異色”,理解它,接納它,才能達到“以欲制欲”之目的。歡喜佛用佛經教義來理解,就是“先以欲勾之,后令入佛智”,只有感受過欲,才能更好地抵抗欲?!泵骱Uf著身體再度貼近,將剛才做過的事,對她再做了一遍??墒亲詈?,任憑她怎么挑逗想反客為主,他只是笑著看她表演,最后,沒有進入,僅僅是令她歡愉,而他克制。
這一次,她輸了。
蘇聽不甘心,將那條小蛇趕走,將他壓向了地毯上,忽說:“小海,你不是說要渡我嗎?可是你要拿什么來渡呢?你這樣克制,是渡得了你,還是渡得了我?”
明海抱著她,真真實實的血肉,溫暖的,柔軟的,多情的,溫情的,屬于他的,或是不屬于他的。許多復雜情緒涌過,最后他任她融進他身體。
他撫摸她的臉,說:“我們別較勁,為什么非要拼個你死我活呢?我對著你,也不想忍耐。而且,我早已經離開寺院了?!?
剛才是他太要爭強好勝了。此刻明白過來,其實她在他身邊,就好。
他忽然抱著她坐起,而他們還血肉相連著,就像那座金銅歡喜佛。
明海不動了,讓她受不了。當然,在抵受欲這種事上,他要比她有耐性和韌力,甚至他的耐力,也是令她悸動不已的。他執起她一縷發,扯了扯,然后將發連同他手指一起放進她口中,輕輕地動著,他笑:“關于歡喜佛里的偉大奧義,我都可以傳授給你。言傳身教。用我身體,和你身體?!?
頓了頓,他開始了進攻:“蘇聽,有時我真想教壞你?!?
最后一件白泥雕塑還沒有完成,只雕刻了半張臉,另一半空白十分神秘引人遐想。
蘇聽看出來,這半張臉是屬于明海的。
“怎么?你對這件胸像有什么看法?”明海手指在雕塑臉龐上輕撫。
“和你現在很不同?!碧K聽也將手心貼到了雕塑的臉上。
“十六歲時的我。”
“難怪?;煅獌?,十多歲和二十多歲,三十多歲的樣子變化都挺大。”蘇聽蹲著看雕塑,此刻抬頭看他,那模樣真俏,像只大猞猁蹲在那。
她眼里閃過一絲遺憾:“其實我對那一年的事情的確不太記得?,F在看著這半邊像,才能想起你的十六歲。香舍麗舍大道上,陽光很好,而我們身后是一小段塞納河。你走進凡爾賽世家,我遇見你。店鋪后,是美麗的街道,有飄香的咖啡。你還請我喝了一杯……”說著說著,她閉上了眼睛,唇角是淡淡的笑。
倆人如置身于陽光下的凡爾賽世家,身后是塞納河上小船搖槳的聲音,船上游人的吟唱,還有咖啡店飄出的香味。
“蘇聽?!彼兴?。
蘇聽睜開眼,回到現實。
沉溺過往,是對現實的逃避。
“還有半邊,是故意留白,還是沒有完成?”蘇聽問他。
明海想了想,雕刻十六歲的自己,他也曾迷惑過,當完成了塑像唇邊的那抹細微弧度,他從十六歲的自己眼里讀到了對蘇聽的渴望,所以他停下雕刻刀,這座雕像一放半年。是這樣留白,還是繼續它?
旺財從她月匈前躥出,爬上了明海的半邊胸像,在雕塑上游走,最后定格在留白的分界線上,頭微微彎曲,搭在留白的那一邊,看著他。
明海說:“另一半,我雕刻你的抽象容貌。我和你的半張臉合二為一。我的那張臉,我會再改動一下,使他和你的容貌更神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