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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失了魂,捂著額角顫抖。發白的手指碾爛了手邊的一把花葉,許久后才喘著氣恢復了些許正常。
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深深看了沉御一眼,便像是什么都沒發生似的搓開手中碎葉,從沉御身上起來了。
沉御震驚又復雜地看著他,對這樣的變故有些手足無措。
可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兩相比較,自然選擇方織,且不說方琢只占了回憶的一小部分,再者擄走他欺侮他的事情,也沒這么快能原諒。
方琢確實可憐,可他總不能因為一點同情,害了更無辜的方織。
“你以后不會再出來了嗎?”
沉御瞇縫著眼睫,迎著日光看向他。他說讓方琢陪他最后一次,是否此次便是永別。
晦暗的目光在沉御身上來回撫摸,許久,男人愈加破碎的聲音才傳出來“你希望見我嗎?如果你希望,就不會是最后一次。”
他抬首無懼地直視烈日,又眷戀似的環顧四周,最終將目光重新凝在妖艷花海中揉開的那團白,最終無聲嘆氣。他自己也不是個好東西,又能指望誰來救他呢……
他揉揉劇痛的額角,感覺到自己思緒變輕了,感官在慢慢模糊,疼痛也在離他遠去,這種熟悉的安寧讓他也不由自主地溫柔起來。
他深深看了沉御一眼,欲望在此刻無比強烈。
“我想吻你。”
沉御驚得眼睫一顫,抿了抿唇,最終沉默著沒有拒絕。
男人的眼神逐漸柔和,戾色被濃到發顫的情緒隱匿。他附下身,青白色的衣裳覆蓋住了純潔的白,將天地間唯一的亮色藏在懷中。
被花汁浸染的大掌克制地掐著沉御的后頸,指尖一下又一下蹭動著,輾轉著唇,將情意越送越深。
陽光從火紅的花瓣間漏進來,拼成點點燦金之色,在男人些微凌亂的發絲后鋪開,將輪廓柔和虛化,一如某個煙花盛放的夜晚,璀璨動人。
某份許久不曾想起的記憶忽然涌入大腦,吵吵嚷嚷地,叫人心緒不寧,總覺得不抓住它就會從回憶里永久消失了。
“我好像想起來了。”在呼吸纏綿凌亂的間隙,沉御突然開口,“劉公子婚宴那天,也是你。”
也不知是想提醒自己還是方琢,他淺淺吸一口氣平復心跳,繼續補充:“去年中秋節,都中有一大喜事,就是那個,那個少傅家的小兒子成婚,你還跟我說過他口小舌大,看起來命不長。”
他其實還是能感覺出區別的,只是從前從未往其他方向想,才沒有多加注意,現今知道那是兩個人,再回頭去看,似乎一切都有跡可循。
方琢的動作并未停,眸光微閃,只含糊地應了一聲:“太久遠,記不清了。”他的吻溫柔又極為癡纏,最后輕巧地收回,只停留在了唇峰相抵。
沉御抬手揪住了方琢的腰帶,漸漸陷入了回憶中,瞇著眼睛望向頭頂如洗的藍,輕聲自語。
“那日我們出府,你看起來好兇,臉色又那么差,我總在想,是不是我哪處惹了你……”
“不曾想迷了路,卷入一場風波里,我差點死了。那個時候你來了,把我抱進懷里,撫著我的背,我那時想,你的懷抱那么暖,就這樣抱一輩子也是好的……”
方琢撤開些身子,垂頭看他神情,眸光幽深,緊抿著唇,眉心微蹙,抬手為他撫平吹亂的發絲,手腕幾不可見地顫抖:“嗯,還有嗎?”
“我很少見述懷殺人,但也能感覺出你們手段不同。那日終歸還是有些怕的,只是后來,你帶我去看千燈,喂我一口糖粥,我又覺得似乎也沒什么可怕了。”
沉御講到了欣喜處,臉上暈開一抹艷色,目光透過方琢愈發深不見底的眸色望向不知何處。
“華燈初上,滿天的祈愿燈比星星還多,來往皆是齊家團聚,而我……身邊只有你。你便就那么坐著,也叫人分外安心,煙花的彩光在你眼睫炸開,即便你不曾看我,也有過……懵懵懂懂的心動。”
那時的絢爛現今仿佛還星星點點印在眼前,艷紅的花枝搖曳之間,漸漸破碎了。沉御怔怔地望著天幕,漸漸冷靜下來。
“可……”沉御垂下眼眸,言止于此。
可即便方琢這樣占過他的心尖,在長久的陪伴下,他也已習慣了方織溫柔體貼的模樣。過去的三年,方琢只不過占了零零星星,而擇人過余生,卻并不只能看一時的感動。更何況,方織也并不比方琢差。
而這沉默看在對方眼里可就不是這個意思了。
男人蹙眉看著少年眉飛色舞的陳述與顧盼間的愛慕向往,又看他滿腔愁緒與為難,郁氣沉沉積壓在心頭,壓得胸口一陣賽一陣的揪痛。
“可述懷怎么辦呢?”
他順著那個字接下去,生硬地裝作不在意,字字哽血,忽然慘白了臉干嘔兩下,再忍不住悲戚地笑起來,“離了你便不能活的人,還有何去處呢?”
沉御驚疑地看向他,卻見他顫抖著肩膀,笑得越來越厲害,胸腔起伏得猛烈,笑一陣咳一陣,笑得喘不上氣,蒼白的臉憋得滾紅。
自方琢心理鎖發作過之后,這兩人的情緒便時常會有不正常的波動,而這般瘋狂而劇烈,卻是鮮少看到的,沉御不由回想起了方琢崩潰的那個夜晚,那人瘋得駭人,也瘋得可憐。
一滴溫熱倏忽碎在沉御臉上,沉御大腦白了一陣,愣愣地抬手沾起,抿開指尖的晶瑩,眼神發直。
男人依舊在笑,只眼中血絲攀結,神情愈發詭異嚇人,那無聲的淚卻又像矛盾的反面,現出激烈外表下隱忍的傷痕。
沉御心臟劇烈地跳動,慌張地支起上半身抬手給他抹淚,卻被冰冷的大掌募地鉗住了手腕,那雙眼里掙扎著不知是愛是怨,猩紅發狠。
手掌收緊,將白嫩的手腕捏得慘白,字字逼人:“我早問過殿下,是否心悅他,早如此又何必騙我,如今還想跑嗎?”
沉御吃痛之余心頭大驚:“述懷?!”是什么時候……
而男人慍怒之下兇狠的吻卻已鋪天蓋地壓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