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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主要是因為方織不習慣動用華涼堂的勢力,本來就沒打算以華涼堂堂主的身份出去,只是有小五在就不一樣了,他總不好說他不是堂主,別給他搞特權吧,所以那面“華”字旗還是插上了。
小梨已經沒在哭了,悶悶地坐在外面給小五指路。
車里面的沉御心情也不好,悶悶地埋在方織懷里,可能也只有方織覺得開心吧,心滿意足地抱著沉御,揉著沉御順滑的發絲安撫他。
車子七拐八拐地終于停在一個不算大也不算小的小院前,可以看出主人家之前應該并不貧窮。
小梨抱著那塊餅刺溜一下跳下車,腿挨打過走不利索,半跑半走,踉踉蹌蹌地沖進屋里,邊跑邊喊:“娘!小梨要到吃的了!有恩人來救我們了,他給了我們好吃的餅,娘!”
方織將沉御抱下車子,握著他的手跟在他后面往里走。
小梨的音調漸漸高起來,聲音卻沒再變遠了,顯然是到了母親跟前,還在一聲聲喚個不停:“娘!娘你醒醒啊!別睡了,有吃的了!”
沉御聽得不對,撒開步子跑起來,奔到了房門口,忐忑地看了一眼方織,方織揉了揉他的手心,示意他進去。
沉御拉著方織走進屋子,躺在床上的身形瘦骨嶙峋,幾乎能直接從皮囊看到底下的骷髏架子,雙唇干裂的地方都流不出血了。
小梨的喊聲帶上了哽咽,看來也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卻還在固執地喚個不停,想搖一搖母親又不敢,偷偷地遮了一下眼睛,倔強地要把半個餅遞到母親嘴邊:“娘!娘你快吃吧……娘!醒醒啊娘!”
餅沒拿穩,掉在了母親臉頰上,彈了一下落在了枕上,母親卻還是沒有半點動靜。小梨愣愣地看著,發瘋一樣地哭喊起來:“娘!小梨只有你了!你別一直睡著好不好!睜開眼看看小梨吧!別嚇我啊……?。 ?
方織朝沉御搖搖頭,這個人身上已經沒有半分生氣了。
沉御看得揪心,想拉開小梨,方織攬住了他的腰不讓他去,他的表情也很不好看:“讓他死心。”
沉御鼻尖酸澀,埋在方織胸口,方織拍拍他的背,將他抱了出去,只余下小梨撕心裂肺的哭聲漸漸遠去。
沉御靠在方織懷里沉默了很久,才抬起頭來瞅著方織:“我是不是過得太安逸了,才不知道世間百姓過得如此疾苦。”
方織揉揉他的頭:“我原本帶你看看這些,是想知道你有沒有意取代你哥哥,統治天下,現在看來,卻是我想錯了。你的心太善,不適合做一個君王,所以你大可不必知道這些,不必像一個君王那樣拯救蒼生,你只需要待在我身后,安逸地活著就好?!?
沉御沒有說話,繼續沉默地抱著方織。
“其實,我跟他差不多年紀的時候,也是這樣無力看著親人死去,只是不是一個,而是我的所有親人,在我可以看見的地方,當街斬首?!狈娇椀纳碜訚u漸冷下來,不好的回憶被現實勾起,在心理鎖的作用下放大了數倍。
沉御感覺到了,心疼地抬頭看著方織,方織的眼眸漆黑幽深,像是能裝下星空瓊宇,卻只裝入了他:“所以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你別離開我,你走了我也無可留戀了。”
沉御心驀地一軟,踮腳勾下他的頭,額頭抵住他的額心:“嗯!我不會離開你的,我也會盡力保護你,讓你好好活著?!?
其實這時沉御忽然想到了一個之前沒注意的問題,但現在時機不對,他就沒開口,將它放到腦后。
方織略一低頭就吻住了他,溫柔地舔吻纏綿,身子也不再僵硬發冷了,將沉御抱得緊緊的,再也不想放開。
小梨的哭聲漸漸弱了,方織親熱了好久才想起來傻站著的小五:“去找人幫他安葬了吧。”
小五不情不愿地“哦!”了一聲,朝街上做了個手勢,一直待在遠處的趙哲小跑過來,很快找來幾個人進屋去了。
小梨抽抽嗒嗒地跟著他們,指揮他們就將母親的遺體葬在后院里,母親到死都沒能等到父親回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父親歸來的日子,他希望父親回來的時候能找得到她。
他們很快將小梨的母親放入了挖好的坑里,小梨跪下來磕了三個頭,紅著眼睛將剩下的半個餅放在母親胸前,堅強地看向趙哲等人:“我可以了?!?
這個孩子經歷了離別的苦痛,卻也讓他迅速成長起來,他逼迫自己睜大眼睛,好好看著母親最后的模樣,直到淚水把眼前的顏色混成一團也不敢眨。
事后,方織詢問小梨,愿不愿意進入華涼堂學習,成為一個本領高強的暗衛,小梨回頭看了一眼后院,鄭重地給他磕了幾個頭,這次方織和沉御都沒攔他。
在小梨回到后院跟母親告別的時間里,方織靠在車廂外,同趙哲和小五吩咐:“派人去統計一下,有多少孤兒愿意離開家鄉,只要愿意效忠華涼堂,都可以去參加暗衛培訓,每月津貼可以替他們寄給家鄉的親人,到時候本領學成可以放他們?;貋砜纯矗部梢灾苯又概苫匾篮狱c部。
婦女們會做粗活累活、肯吃苦的也可以招進華涼堂做苦工,人數太多的話勻到黎泉各個縣區的點部也行,年紀小的女孩,若是沒有親人了,可以收入情報部學習,但一切都要聽憑他們自己的決定。”
“是!”趙哲的眼中都是敬重,不只因為他的地位,還因為他的做法,在亂世中,他在盡自己的力量讓更多人免于苦難。
車里的沉御在窗邊全聽到了,在方織湊過來的時候獎勵地親了他一下:“述懷哥哥!你真善良!”
方織看著挺僵硬的:“善良什么的……我也不過是在為華涼堂積蓄力量,那些身體殘疾的或者沒有行動能力的,我也幫不了,若是他們沒有親人供養,也只能等死了,誰叫世道如此,要保他們也活著,那就是你哥哥該操心的事了?!?
“嗯!”沉御微笑著看著他,“赤子之心,難能可貴!”
“咳咳……小五,小五!去看看那小子好了沒有,該走了,別磨磨唧唧了,又不是不回來了!”方織別扭地不好意思看沉御,就轉頭折騰小五。
小五還沒跳下馬車呢,小梨就走出來了,雖然眼睛哭腫了,卻依然挺直了脊梁,神情堅毅。
于是在殘陽如血的傍晚,小梨離開了生活六年的家,將家人的歡聲笑語葬在母親的墳頭,踏上了成長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