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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表情……是蒼涼嗎?
鐘子巖有些不忍直視,聯想到她落在車上的這份文件——這樣的文件袋,醫院常用來裝病例或化驗報告的。他就算不拆開來看,也大概猜到了,這里頭裝的不是什么好東西。
這回,鐘子巖終究是沒忍住,摸了摸她的頭:“有些事,別憋在心里?!?
“……”
“……”
顧勝男用力地抿了抿唇,搖了搖頭,卻終究是抑制不住,捂住嘴,低下頭哭了出來。鐘子巖看著她顫抖的肩膀:應該是在哭吧?
鐘子巖無聲地嘆了口氣,上前一步,將她的頭扣到自己肩上,捋著她的頭發——她無聲地哭泣,他無聲地安慰。
卻在這時,屋里響起“砰”地一聲——拳頭砸在什么硬物上發出的悶響。
鐘子巖動作一滯。卻不等他反應,緊接著“咔嚓”一聲——
整個屋子的燈都亮了。
鐘子巖的雙眼在適應了驟亮的光線后,正對上客廳里投來的兩道冷酷的目光。當然,他所面對的,還不止是這兩道目光?!龑χP的客廳里坐著一伙人,有顧建忠、徐招娣、薇薇安、顧勝男的母親、母親的現任丈夫、以及……路晉。
他們全都震驚地看著這對正在玄關處擁抱的男女。
而他們的身后,掛在落地窗上的那張寫著“marry me”字樣的橫幅,在一室的安靜之中,顯得像個華麗的笑話。
☆、第67章
一屋子等候多時的人全都看傻了眼,張著嘴無比詫異,唯獨路晉坐在那兒一聲不吭,死死抿著唇,把整個氣氛襯托的更像是暴風雨的前兆。
顧勝男回過頭去一瞧,也徹底呆了。
全部人中,只有薇薇安最先反應過來,撤去驚詫萬分的表情,笑著迎向顧勝男:“勝男,你竟然帶了朋友回家做客?那正好,讓你朋友也跟我們一起見證這么有意義的時刻?!闭f著已來到顧勝男和鐘子巖面前。
顧勝男剛把化驗報告藏進自己包里,薇薇安已一手挽起一個,就這樣把各懷心事的顧勝男和鐘子巖一道領進了屋。
顧勝男被領到路晉跟前,她猶豫著停下腳步,路晉坐那兒抬頭仰視了她片刻,陰著臉站了起來。這兩人間的氣氛非常的不對勁,薇薇安忙遞了個眼色給徐招娣,徐招娣這才醒過神來,“噌”地站了起來,把路晉身旁的座位讓出來:“愣著干嘛?還不快坐下?”徐招娣不由分說地就把顧勝男拉過去坐下,自己則插到了鐘子巖身前,把鐘子巖隔離出路晉的視野中。
客廳的氣氛卻并沒有因此緩和,路晉偏頭看了看默不作聲的顧勝男,后者也不只是因為心虛或是其他,只盯著地板某處,看都不看他——路晉放在沙發扶手上的手不由得緊握成拳。
在場的所有人里年紀最長的顧建忠如今卻是最六神無主的一個——現在這情況,跟他們下午排演的一點兒也不一樣啊?路晉早上收到薇薇安的通風報信,中午的航班就到了b市,第一時間召集了所有人,這年輕人真的是挺用心的,想要在顧勝男在最親近的人的見證下求婚,顧建忠第一次對自己這未來女婿另眼相看了,如今花、蛋糕、戒指……一切早已準備就緒,怎么自己女兒身邊又突然冒出了個男的來了?
顧建忠的目光從自己女兒身上默默掃向鐘子巖,又默默掃回自己女兒身上,自己女兒竟然有能耐腳踩兩條船了?顧建忠第一次對自己女兒另眼相看了,不由得挪到薇薇安身邊,問:“現在怎么辦?”
路晉坐那兒不知在想些什么,薇薇安只能硬著頭皮主持大局了,一切都和下午排演的一樣,負責放音樂的就跑去放音樂,負責拉彩花的就歡呼著拉響彩花,讓彩帶和閃粉在客廳里飄揚以掩蓋這一室的尷尬,薇薇安用力地拍了拍掌,穿著小禮服的旺財便興奮地推著餐車從廚房里出來。
餐車足有半人高,上頭放著一支綁著綢緞的玫瑰,為了遷就她的花粉過敏,特意選的干燥玫瑰,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放著香檳的香檳桶,以及一個被金屬罩子罩著的餐盤,顧勝男“嚯”地看向路晉,眼神里藏著慌張,路晉卻已調整好了表情,仿佛鐘子巖的出現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他微笑著領著顧勝男來到餐車旁,把她的手牽到那個金屬罩子上:“打開看看?!?
用腳趾頭都能猜到罩子里是什么東西,顧勝男握著罩子頂端的把手,神經緊繃,眼皮直跳,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個節骨眼上她竟然僵在那里,手指頭都不動了——薇薇安恐生變數,不由分說地上前替她把金屬罩子打開了。
餐盤上果然靜靜地躺著一個婚戒盒。
顧勝男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就這樣出現了——路晉取出盒中的戒指,并執起了她的右手,眼看他就要單膝下跪了,顧勝男慌忙阻止他:“等等!”
她一句“等等”令在場所有人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統統懸在了那里,顧勝男看一眼面前的他們,想了想,拉起路晉的手,拋出一句:“我得和你單獨談談?!本瓦@樣攔著路晉進了臥室,留下一客廳的人聽著“砰”的一聲關門聲,彼此面面相覷。
臥室的門扉緊閉。
徐招娣、顧媽媽、顧爸爸一眾人等在臥室門外擠作一團,耳朵貼在門上企圖能聽到里頭的一點蛛絲馬跡,就連旺財都放棄了摯愛的香蕉,有樣學樣地趴在門上。可惜事與愿違,臥室里沒傳出半點動靜。
只有薇薇安和鐘子巖還留守在客廳,二人相顧無言,鐘子巖深知自己這不速之客的出現有多不合時宜,便識相地保持緘默,看一眼手表,顧勝男和路晉已經進去一刻鐘了……
鐘子巖不由得抬眼看向臥室門,就在這時,薇薇安正好回過頭來,一下子捕捉到了鐘子巖目光里的擔憂——這可不是個旁觀者該有的樣子,倒真有點男小三的架勢了,薇薇安仔細揣摩了一下,十分客氣地下逐客令了:“這位先生,你應該不適合呆在這兒,建議你還是先走吧?!?
鐘子巖一頓,似乎也權量了一下,這才站起來:“你說得對,那告辭了?!?
鐘子巖剛起身,還沒來得及邁步,忽然聽見房門打開的聲音,他又停住了。
門突然打開,趴在門上偷聽的那一伙全都朝屋里跌去,其他人都險險地站住了,就只有旺財結結實實地撲倒在地,痛苦地唧唧叫,路晉卻沒有因此多做任何停留,邁著迅疾的步伐,一臉陰沉的直奔玄關而去。
路過客廳時,路晉腳下一頓,似乎想了想,他又猛地調頭走向鐘子巖。
路晉看一眼鐘子巖,二話不說,一拳揍去。
“砰”地一聲,鐘子巖直接被揍倒在地,路晉冷冷地瞥一眼倒在地上的鐘子巖,陰著臉走了,留下薇薇安坐在那兒,光是聽那拳頭聲,就忍不住疼得齜牙咧嘴。
***
誰也沒想到事情演變到最后,最不該走的走了,最不該留下的鐘子巖卻留下了,鐘子巖和顧勝男兩個人分坐沙發兩頭,或許連鐘子巖自己都不明白,最后為什么所有人都走了,唯獨他留了下來,面對這一室的殘局以及對面這個突然讓人捉摸不透的女人。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她終于肯開口說話:“實在不好意思,我跟他說了這事和你無關,我也不明白他為什么還會揍你?!?
鐘子巖無謂地聳聳肩:“你越說與我無關,他越以為你是此地無銀三百兩?!敝皇浅读顺蹲炱ぷ诱f話而已,就疼得鐘子巖捂著嘴角抽了口涼氣。
顧勝男這才從低落的情緒中回過神來,偏頭看看他,路晉這一拳揍得可不輕,鐘醫生的半邊臉都腫了,嘴角也裂了,都這么久了還在往外冒血——
“我送你去醫院吧?!?
“你忘了我就是醫生了?這點小傷,我回家自己處理下就可以了?!闭f著鐘子巖也起身準備離開了,“你現在最需要的應該就是私人空間了,我還是告辭吧?!?
她與這鐘醫生頂多算是泛泛之交,他卻似乎很了解她,顧勝男也挺詫異的——正如他所說的,顧勝男現在最需要一個不被打攪的空間,獨自躲著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么辦。
顧勝男目送他到了玄關,看見他拉開大門,卻又停下來,回頭對她說:“如果你有什么心事想說,隨時可以找我?!?
大門無聲地合上,家里終于就只剩下顧勝男一個人了,連自家老爹和旺財都被薇薇安安排到了別的地方暫住——看來所有人都對她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