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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適之停留在原地,視線靜靜地落到太子身上,那個站在他身前半步的人沒有任何動作表情,握著他手腕的力道依舊大得出奇,幾乎是那種要扭斷的勁道。焦適之仿佛能夠感受到手腕的嘎吱作響,然而他沒有動。
太子也沒動。
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后的站著,直到太子轉過身來,松開了焦適之的手腕,卻是伸手一撈,把焦適之猛地拉入懷中。
焦適之一時茫然,有些反應不過來,交叉在他背后的雙臂收縮,把焦適之整個人都摟在太子的胸膛處,焦適之被這力道壓得無法控制地靠了上去,心跳聲入耳,頓時讓焦適之的耳朵一陣發麻,然而下一刻肩膀的點點水星讓焦適之無暇注意到這個過于親密的舉動。那溫熱的觸感先是滴落到衣裳上,更浸透到肌膚里。這具靠著他的高大軀體在微微顫抖,一下又一下,克制卻無法控制地,焦適之微顫著雙手,遲疑片刻后輕輕摟住了太子的肩膀。
先是一顫,后面是力道更深,更大的擁抱,緊得呼吸都有些不暢,仿佛怕懷里的人跑了,又似乎在宣泄著什么。
焦適之也不知道那無聲的哭泣持續了多久,只知道在他察覺不到時間流逝的時候,太子終于從他懷中抬起頭,那雙眸子清亮異常,猶帶水潤光色,卻帶著令人發顫的寒意,與眉宇間的暴虐之色糅合在一起,構造出此刻太子身上排斥一切的氣息。
然而落到焦適之眼里,他卻輕而易舉地在太子眼眸深處,看到了無窮無盡的痛苦。
他終于開口,卻不是勸慰,“殿下,卑職在這里,卑職一直在這里。”
太子像個幼童一般反問道:“你會一直在?一直在嗎?會走嗎?會離開嗎?”
焦適之一直耐心勸慰,直到某一刻太子站直了身體,他聽到他說,“適之,父皇,時日無多。”
這句話終于清清楚楚地落到了焦適之的耳朵里,如同雷鳴炸響,破開了虛彌。
弘治帝,終究是蘇醒了,同時,也開口了。
弘治年間,皇家的情感與別個不同,猶如普通家庭一般生活著。弘治帝不愿意告知身體情況,除開一部分為穩定局勢所考慮,更是因為這不容置喙的情感牽涉。弘治帝花費了自身極大的涵養,才堪堪忍受住這個事實,張皇后與朱厚照又能如何?
直至朱厚照出來,張皇后仍清淚不止。
太子內心的一切咆哮,都不可能在弘治帝與張皇后面前顯露。一位本來就身處這場不幸禍事的漩渦中心,另一位情緒不穩,朱厚照只能一忍再忍。
直到剛才忍無可忍。
焦適之知道朱厚照現在心里必然痛苦非常,這個時候,他必然不能棄太子而去,回鄉的事情怕是該重新定奪了。
朱厚照似乎明白焦適之心中所想,他的手掌落到焦適之的肩膀上,溫熱的體溫順著透過衣裳傳遞進來,他沉聲說道:“不行,適之,明日你必須回去。”
孝道大過天,無論如何都不能在這一節骨眼上出事。
這不比祠堂之事,那事焦適之本來便無愧于心,但孝字一途上,若是行差踏錯,便是徹底毀了。朝廷自來倡導孝道,不然又何必要官員丁憂三年?太子畢竟不是皇帝,服喪不是丁憂,奔喪一事,焦適之必須去!
焦適之被朱厚照說服了,或者說,他不得不妥協。
他的確不想知道走開,但太子根本不容焦適之拒絕,做出一副若是焦適之想要留下,他就強行把人帶走的模樣,根本容不得焦適之抗拒。
太子徹夜不眠,焦適之在旁邊陪著他熬了一夜,年輕氣盛倒是沒什么感覺。次日清晨,焦適之騎著紅棗,帶著必要的東西前往城門口赴約,與焦家的車隊一起出了城去。
朱厚照送走了焦適之,而宮內的氣氛也在這日截然不同起來。既然此事弘治帝已經告知了張皇后與朱厚照,那么也是時候著手準備告知大臣們的事情了。
太子雖然內心悲切,卻不輕言放棄。即便太醫院沒有法子,難道全天下還找不出一個有能力的人來嗎?他派出手下的人馬去找,倒是真的找到了幾個有能為的,他們進入皇宮后與太醫院的人一起,針對著弘治帝的情況對癥下藥。
而此時,朝臣也得知皇上重病的消息,頓時引起驚濤駭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