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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見陳初明肩膀一顫,咳嗽了兩聲正色道:“你這說的什么話呢?太子殿下乃千金之軀,怎能來這里,豈不是污穢了貴人的眼睛。走走走,快開始了?!遍_玩笑,要是殿下真的過來了,他鐵定會折壽吧!
侍衛處有一排小院子,里面是給在宮中值班的侍衛歇息的地方。陳初明的房間就在里面左側,今日他生辰,幾個與他相熟的人私底下湊份子給他找人做了份宴席。焦適之雖然沒有出錢,但他是那個找人的人,不然還能有誰有這個面子讓東宮的小廚房做膳。
此時房間內早已經走了好幾個人,在見到陳初明與焦適之來了的時候,眾人的情緒都挺高漲的,三兩下就先灌了陳初明半壺酒。焦適之雖然也喝了一點,但一來他不是主角,二來也沒什么人敢灌他,因而自然逍遙地在旁邊看著陳初明受難。
喝了一輪后,陳初明帶著一身酒氣在焦適之旁邊坐下,焦適之低聲提醒他,“你這幅樣子不會今夜還要去值班嗎?”別說值班了,這個樣子被抓到都不是小事。
陳初明是個挺英俊的褐膚小伙子,捂著嘴打了個酒嗝,聲音也低下來,“張大哥知道今夜我生辰,特地多留了一夜替我值夜班?!睆埓蟾缇褪菛|宮的侍衛長張東華。
焦適之點了點頭,忽而想起之前曾經思考了半天的問題,“你之前不是認不出人嗎?怎么后來再見到我的時候就認得出來了。”而且不僅僅是他,連其他人也是,他現在基本都一見面就能張口說出來,這比起以前可是飛躍的進步。
陳初明露出個靦腆的笑容說道:“我不是認不出人嗎?后來有朋,朋友教我,說既然我認不出人臉,那就索性不去記了,轉而去記住每個人的身形。天底下沒有兩個人會長得一模一樣,就連雙胎也是如此?!彼緛砭褪蔷毼渲耍涀∷说纳硇螌λ麃碚f輕車熟路,而且也更方便他檢查出入之人。
焦適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給陳初明出主意的人一定是個思維很敏捷的人,置換了角度看問題后,能發現完全不同的答案。他拍了拍陳初明的肩膀,“你交了很好的朋友?!?
陳初明只是笑著,喝酒后的紅暈散開,讓他的眼眸帶著點濕潤,他有點懵懂地點了點頭,很快又被侍衛朋友們拉入酒局。
今夜來這里的人都是沒有夜班的,最早的也是第二天下午的班次,焦適之沒有多嘴說些什么,在時候差不多時攔了一下,讓陳初明還能留著一點清明收拾殘局,確保這位臉盲兄不會把自己摔進水池后,焦適之略帶嫌棄地看著自己身上的衣裳,一身酒氣,讓他聞著都覺得難受。
天空又開始飄落片片飛雪,這雪不大,在今夜皎潔的月光下卻顯得異常漂亮。焦適之站在路上仰頭看了半晌,最終敗落在腿腳漸漸升起的寒意上,匆匆趕回了東宮。
屋內早已經燃著炭火,溫暖的氣息讓焦適之的手腳陣陣發麻,使勁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熱氣。門口探頭探腦的小內侍在看到焦適之回來后露出個笑容,聲音清脆地說道:“焦大人,桌上的茶壺里備好了茶水,您盡可用一些暖暖身子。”
這個小內侍本來是灑掃處的小太監,后來被太子調來負責焦適之屋內的清掃,后來順利成章也開始伺候焦適之,起初還讓焦適之十分不適應,他來東宮本來也是為了服侍太子,現在反倒享受起來了。如果不是太子不肯讓步,他早就把人退回去。不過在后來的相處中,焦適之也慶幸他沒這么做,小德子在灑掃處的環境并不是很好過,來到這里幾乎是孤注一擲,若被他退回去就真的沒活路了。
“小德子,殿下回來了嗎?”焦適之給自己倒了杯茶,捧在手心暖手。小德子只敢在旁邊看著,沒敢自己動手,他知道焦適之并不喜歡旁人相助太多。
“殿下還沒有回來,聽說是去賞雪了,劉公公他們陪著呢?!苯惯m之抬頭望了望月色,窗外的小雪并沒有停止,今夜的確是個賞雪的好時候。不過現在這么晚了,還沒有回來?
他舒展了下身子,臉色有些倦怠,剛才喝的酒有點上頭了,現在頭有點疼。聽說還有御膳房張大廚珍藏的蛇骨酒,真不知道他們幾個是怎么淘換來的,顏色跟這茶水有點類似,但味道實在難以忍受。
小德子忽聞屋內傳來“哐當”一聲重響,驚得他渾身一抖,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看了一眼,發現焦大人正臉色蒼白地瞪著桌上的茶杯,仿佛那是攝人的妖魔,身后的椅子倒落一邊,撐著桌子的胳膊用力得發顫,仿佛在壓抑著什么。
不一會兒,焦適之的情緒似乎恢復了正常,整個人站直了身子,眼神也不再像剛才那樣可怕。小德子正舒了口氣,下一瞬漆黑的眸子盯著他,嚇得他下意識往后一縮,只聽那略帶沙啞的聲音問道:“你知道殿下去了何處?”
小德子連忙點頭。
第29章
焦適之快步地走在宮道上, 身前的小德子正提著燈籠引路。雖然今夜月色尚佳, 地上的積雪會反映出光芒, 但那畢竟太過微弱。兩人走到東宮門口的時候遇到了點小困難, 宮內到了一定的時候都是會落鑰的,要出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焦適之不想與門口的侍衛糾葛,正想開口的時候, 身后傳來一道雄渾的聲響, “發生了什么事情?”焦適之轉身一瞧,恰好與一位強壯的中年侍衛對上了眼。那人面容嚴肅, 眼角一處刀疤更顯出幾分猙獰,眉毛微皺,不過神情倒是挺緩和的。
這人正是東宮侍衛長張東華。
焦適之與他交情一般,不過通過陳初明知道他不是個呆板的性子,便直接對他說道:“現在時辰已晚,然而殿下仍為歸東宮, 卑職心中實在擔心?!睆垨|華濃眉皺得更甚,一言不發。
良久后, 他低聲說道:“快去快回,如果遇到巡邏的錦衣衛, 記得把這面牌子給他?!睆垨|華扯下腰間的腰牌隨手丟給焦適之, 然后帶著身后那小隊又走開了。門口守著的侍衛眼見侍衛長都同意了, 也就放行了。如果不是現在的時間不太對, 有誰會去阻攔焦適之這個大紅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