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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適之點了點放在邊上的面碗,輕聲說道:“這是家中常做的,不知道合不合殿下的口味?”那是臊子面,小時候龔氏常做的,因為他有段時間特別挑食,不知為何對這種面食十分喜歡,又恰巧是龔氏家鄉的東西,她常常親自下廚為焦適之煮面。朱厚照一開口要他下廚,他第一反應便是這個。不過他平日里只看過龔氏下廚,并沒有親自做過,只是憑借記憶做出來的,因而心中也有些揣揣。
朱厚照絲毫不含糊,招手讓人把面碗放到自己面前,夾起一筷子就吃了起來,完全沒有猶豫。焦適之抿唇,低頭把另一碗給自己留的面給吃了。
一碗面下去,這肚子里就沒有地方放其他東西了,朱厚照把剩下的膳食都賞給宮人,帶著人散步去端敬殿,打算借此消消食。
焦適之跟在太子身后,抱劍說道:“殿下,吃太多對胃不好。”他做的時候可完全沒料到那一小團面團能切出這么多條面出來,做得有點多了。
“噫,不可以浪費嘛。”朱厚照有些散漫地說道,邁著步子去上課。
到了下午,他抬頭望了望有點陰沉的天色,在玩和上課中猶豫了片刻,轉眼間看見焦適之靜靜站在他身后的模樣,摸著小下巴邁入了演武場。太子已經多日未來,突然來這么一遭讓幾位師傅有些措手不及,此時場中正有一人頂著烈日暴曬,正在打拳。說來奇怪,剛好在朱厚照等人來的時候,這天色一下子就放晴了。
朱厚照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后,笑著對旁邊的焦適之說道:“看來這林秀還蠻適合練武的。”
焦適之知道林秀心中所想,便說道:“林秀雖出身文人世家,骨子里卻是個武人,向來不愛墨水,只愛舞刀弄棒,殿下送他來這里,算是給他找了個極好的去處。”
朱厚照扁嘴,“適之的意思,不就是說他看不上我這里咯?”焦適之這段時日下來,也不懼他,輕笑著說道:“難不成不是殿下看不上他?”
焦適之素日來難得笑上幾次,朱厚照看見焦適之的笑意便滿心歡喜,連那一絲小小的怒意也飛走了,“說起來,若是他真想去戰場,我到還能給他找個好去處。”朱厚照忽而拍手說道,大眼睛瞇了起來,仿佛想到了什么好主意,開心得彎成個月牙兒。
而此時,林秀也看到了焦適之等人,連忙停下來,幾步上前見禮。朱厚照擺了擺手,把人叫了起來,開口說道:“我想送你去五軍營,你可愿意?”
這五軍營雖然大多是從各地調來的精銳,但也有少部分是朝中舉薦,太子想要塞個把人進去當然不是難事。五軍營與三千營,神機營一起作為禁衛軍,地位比較特殊,也是能實際操練人的地方,林秀自然欣喜過望,立刻答應了。
于是乎,太子終于把林秀這個家伙給送走了。
朱厚照早先便只想要一個焦適之,豈料在父皇壓迫下多了個林秀,他不討厭他,卻也不喜歡他,現在總算給人歡天喜地找了個歸宿,嘿,父皇再生氣也不能怎么找了吧?
第18章
宮內伺候的人分幾種,一種是一直在宮內的宮人,一種是有輪值出入的侍衛。侍衛自不消說,自有固定的侍衛所輪休,尤其是錦衣衛這些個人。宮人們又不同了,他們之中除開每夜輪值的,基本上住處都后殿。
劉瑾等人便是這種情況,他們伺候太子的時候自然是時時刻刻都跟在朱厚照身邊,就算是值夜班這樣的苦差事他們也不會松懈。太子是個玩性大的,平日在宮內處事就是個撒手沒,還是焦適之來了后才好一點,這樣的情況下這些個大太監根本不敢放松,生怕有其他人頂替了自己的位置。
而太監內侍又不比宮女,生死都是皇宮里頭的人,除了權勢錢財,他們也沒有別的指望了。
挨了一頓板子之后,東宮內涌動的暗流消停了不少,幾個受傷的內侍有心無力,只得躺在床上養傷,現在剛好是寒冬臘月,如果不好好將養著,以他們的身軀尤其容易落下傷殘,弘治帝命人下手的時候可是毫不留情的。
劉瑾躺在床上,伺候他的小太監小心翼翼地將東西放到他床邊的小幾子上,昏暗的室內唯有墻角的火盆還透著點暖意,劉瑾作為大太監,這點特權還是有的。屋內的東西不是很多,卻樣樣精品,小太監把桌上的蠟燭點燃,然后悄悄退了出去,不敢驚擾到正在休養的劉公公。
等到屋內重新安靜下來,劉瑾閉著的眼睛才慢慢睜開,瞥了一眼小幾子上的東西,哼笑了一聲,啞著聲音說道:“丘聚死了也好,死在萬歲爺手里,也好過死在自家人手里。”他轉了轉酸疼的脖子,使勁翻了個身,背上臀部的疼痛還在,不過比起當天已經好上太多了。
他伸手取過小幾子上的紙條,卻連看都不看就撕碎吞腹,然后把放在床頭的杯子取來咽了幾口水,實際上焦適之的存在并不能完全取代他們,這宮中每一個主子身邊哪里缺少得了下人,只是這人總要有個三六九等之分,貼身伺候的太監和侍衛又有什么不同?他們最開始的法子并沒有錯,錯在他們猜錯了焦適之的地位。
在他們眼里,焦適之只是個侍衛,但是在太子眼里,卻不僅僅只是個侍衛。他們按照以往的經驗所下的判斷,卻反倒是害了他們。
劉瑾可不傻,能讓他栽跟頭的事情可不多,現在栽倒一次,可不會再栽第二次!
這邊人暗下決定,焦適之那邊可是焦頭爛額,完全不知道有人在思考跟他有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