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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亞揉搓著書包帶子,眉尖緊緊地蹙著。到底不能戒斷舞蹈的誘惑,到底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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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嫂小心地提著飯盒走出電梯,忽然看見重癥室門前圍著很多醫(yī)生護(hù)士,卻靜靜的不動。一陣暈眩,許嫂踉踉蹌蹌地往前跑,不祥的念頭壓住了她。不可能有事啊,他明明已經(jīng)開始好轉(zhuǎn)了!
病床前,嘉偉彎著腰,動作笨拙地給周正義穿衣服。那具已經(jīng)沒有生命的蒼老的身體,既熟悉又陌生。許嫂手里的飯盒掉在地上,靠著門滑坐下來嚎啕痛哭。
嘉偉沒有哭,感覺已經(jīng)有點麻木。看著父親在生死邊緣上掙扎了好幾次,以為已經(jīng)可以平安的時候,終于還是要接受這樣的現(xiàn)實。機械地做著該做的事,嘉偉木然的臉上沒有一點神采。
靈堂里擺放著周正義的遺體,鑲著黑框的遺像看著面前的一切。想必他一定很遺憾,不能像電影里那樣說完所有的遺言,就猝不及防地離開了。按照這里的習(xí)俗,孝子要徹夜守靈。嘉偉一身縞素木然地跪著,手里的紙錢一張一張地放進(jìn)火盆中。火光一下一下地跳躍著,映著黑暗的四周。一切發(fā)生的太突然,沒有任何的預(yù)兆。嘉偉根本無從適應(yīng)。腦子里一片混亂,聞訊而來的親族們簇?fù)碇嗟氖滦枰麤Q定。一切都機械地按照喪事的流程來做,竟然還輪不到悲傷。現(xiàn)在一個人靜靜的跪著,很多以為不會再想起的往事都跳上心頭。兒時的家,抽煙的父親,操勞的母親,一家人不寬裕但是和美的生活。
很輕的腳步慢慢的靠近,在不遠(yuǎn)處站住了。嘉偉半天才抬起頭,亞亞站在那里。兩只手垂在身邊,空空的大眼睛默默地看著他。嘉偉看著他,眉尖漸漸蹙起,酸澀的水霧不聽使喚地在眼中蔓延。紙錢燃燒的煙霧在風(fēng)中飄散,隔在兩人之間。穿過薄霧,亞亞走過來,慢慢地在他身邊跪下。用自己的身子依偎著他,手悄悄地的抱住他的胳膊:「哥,起來歇歇吧!我替你。」
嘉偉猛地用手背捂住嘴唇,亞亞跪直身子摟住他,輕輕的叫:「哥哥……」只一聲便落下淚來。
屋子里,許嫂蜷縮在角落里。從出事到現(xiàn)在,她再沒有了任何的念頭和想法。她只有縮在角落里,等待著即將降臨的命運。周正義不算個好男人、好父親,可是他死了,天也就塌了。這個家里再也沒有他們母子容身的地方。她們什么人都不是。沒有人安慰她,沒有人看見他,哭不敢哭、訴不敢訴,聽著來憑吊的親族們的號哭聲,她連表達(dá)悲傷的資格都沒有。
明天,是個什么樣的將來呢?
送葬的隊伍遠(yuǎn)遠(yuǎn)看去一片雪白,亞亞跟著隊伍,扶著哀傷的媽媽木然地走著。有一種空空的慌亂在心里蔓延,就在幾天前還以為永遠(yuǎn)不會改變的東西現(xiàn)在變成了抓不住的游絲。是什么東西改變了?想不清楚也不愿意想。
葬禮終于結(jié)束了,幾天幾夜不曾合眼的嘉偉憔悴得不成樣子。坐在父親生前的常坐的沙發(fā)上,四周是喪事用剩下的各種雜物亂堆著。嘉偉彎下腰,兩只手捧著頭,那里很疼。屋子里很安靜,喧囂過后讓人黯然的安靜。
亞亞悄悄端來一杯熱熱的糖水,在嘉偉面前蹲下來:「哥,喝點水吧!」
嘉偉接杯子的時候握住了亞亞的手指。
熟悉到開始陌生的感覺,亞亞鼻子酸了。
嘉偉要回去了,他需要一次充足的睡眠來休整。嘉偉看著亞亞,亞亞踟躕地把他的衣服遞給他:「我……得陪媽媽,她害怕。」
嘉偉點點頭,撫摸了一下亞亞的臉。亞亞說的對,他是該留下來陪媽媽。嘉偉嘶啞的聲音說:「好好照顧她,你也好好休息。」
還想說什么,卻終于沒有說出來。無聲的嘆口氣,轉(zhuǎn)身離去。
感覺著臉上的溫度慢慢離開,亞亞的心也跟著怕冷。
回到家里,嘉偉沒有開燈。躺在沒有溫度的床上抱緊自己,多么希望這個時候能有那個溫暖的小身子在懷里。混亂過去以后,最難忍受的孤獨和傷心慢慢啃噬身體。疲憊到極點,卻無法入睡。周圍的黑暗壓在身上,嘉偉慢慢地縮起來,淚水洶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