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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那一直攥著他的手越攥越緊，鐘權(quán)終于嘆了口氣：“塵歸塵，土歸土，我不恨了。”

老人欣慰一笑，咧開嘴，嘴唇翕動想要說些什么，最后慢慢凝固在臉上。

鐘權(quán)站起來，有些怔愣地想到剛剛那場景，不恨兩個字一說出口，掛在心底沉甸甸了很多年的那塊石頭終于轟然塌下了，仿佛某些執(zhí)念也隨著那灑脫的不恨二字消散開來。

早就意料到的事情，還談什么恨不恨呢。

他打開門，讓蘇小妹進(jìn)來，說是老人心愿已了，安心去了。

鐘權(quán)站在蘇小妹身后靜靜地站著，等蘇小妹哭夠了，才跟她商量老人后事。蘇老的賣身契還在蘇家手上，他身為蘇家管家，在蘇家祖墳邊上也能掙個好位置，剩下的問題便是蘇小妹的安置。

鐘權(quán)道：“小妹，蘇老讓我照顧好你，現(xiàn)如今你契書還在蘇家，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是想跟我一起走，還是繼續(xù)留在蘇家？若想跟我走，我便想個法子把你的契子拿回來，若你還想呆在這，我也可以在外托人好好關(guān)照你，總之定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蘇小妹臉一紅：“自然是跟著鐘大哥走。”

鐘權(quán)點頭：“好妹子，你若愿意跟我一起走，那便是認(rèn)了我這個兄長了，等把蘇老的后事辦了，到時候我來蘇府接你?！?

蘇小妹：“什么？不是……不是……”

鐘權(quán)心下了然，卻仍故作疑惑地問：“不是什么？”

蘇小妹咬牙道：“鐘大哥，你愿意把我當(dāng)做妹妹看是最好不過了。”

蘇小妹跟蘇老的意思，鐘權(quán)再清楚不過，但他并不想娶妻，蘇小妹于他，也只是普通當(dāng)妹妹看待。蘇小妹心思剔透，順著他的話找了臺階下，那是再好不過。兩人說了會兒話，料理蘇老后事的蘇家下人也陸陸續(xù)續(xù)來了，鐘權(quán)為了避嫌，便告辭離開。

此時天色已暗，夕暉曲徑，蘇府后院沉浸于一片幽深的靜謐。

鐘權(quán)獨自一人走在路上，他其實不需小廝也認(rèn)得路，蘇府住了一年，五六年過去，也沒甚大的改動，有些記憶猶新的地方，他是閉著眼也能走過去。

想到蘇老臨死前的懺悔，那種感覺，就像是多年前一直無法接受的事實終于得到了確認(rèn)。若是當(dāng)初的自己，也許會憤世嫉俗，也許會怨天尤人，然而時過境遷，最后也不過是換來一聲果然如此的嘆息。

他失魂落魄地走著，也不知道游到了哪里，也沒注意眼前。冷不防有人撞到了他長年在關(guān)外練出的那一身腱子肉上，給硬生生地撞到了地上。

那人大喊一聲：“哎喲喂！疼死我了！”鐘權(quán)這才回過神來，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走到絕對不應(yīng)該來的蘇家東廂花園里——平時在這里出沒的不是主人家就是貴客，碰到誰都是尷尬。

果不其然，眼前一個花里胡哨穿得孔雀似的青年跌倒在地上，正捂著腦袋叫喚著，旁邊的小廝一邊去扶他，一邊氣勢洶洶地吼道：“你什么人！好大的膽子！大少爺你也敢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