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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晨心中一凜,萬沒想到才進宮,她這副長相先把太后給得罪了。既然太后不喜歡她 ,她再回答些自夸的話,著實討人嫌。故而自貶道:“回太后的話,初晨慚愧,不及家中姊妹有才華,論起琴棋書畫,無所長,只會拿針繡幾朵花罷了。”
大明朝的閨中女兒,最講究女子琴棋書畫這四樣才氣,只要五官周正,這四種才華越高,越受推崇。比如第一次才女顧玲瓏,她適齡的時侯向她求親的人可以從京都城的東華門排到西華門。所以,才華對于名門大戶的女兒家來說是閨中必學的重中之重。所有的閨中女子,即便是在太后面前,也巴不得給自己冠上有才氣的好頭銜。而初晨剛才的話,跟打自己一巴掌沒什么分別。
太后聽她這句話,目光稍微滯留了會兒,隨即釋懷的笑了。她倒覺得,女孩子學些女紅比讀那些亂七八糟的書強多了。女人嘛,將來能給丈夫生兒育女便行了,學那么聰明干什么?學多了,野心就大!那個李貴妃,就是天天的吟詩作賦,吟出問題了,腦抽的妄想奪天下。
太后意識到初晨不是李貴妃那類人之后,表現的熱情多了,叫初晨到她身邊來,她自然要好好瞧瞧小孫媳婦。
皇后和秦王妃是親姐妹,倆人穿著一條褲子長大的,最親。秦王妃喜歡的,皇后也喜歡。且不說別的,光瞧著初晨內斂懂事的模樣她就喜歡。開始太后沉著臉,她還真替初晨捏把汗,心里正思忖著怎么幫初晨說好話,太后那邊自己先調整過來了。
皇后笑著道:“這孩子模樣好,心情兒好。母后,您瞧瞧她的打扮,還真是合著咱們長輩的意。”皇后暗指初晨穿著端莊且低調,在皇宮里,不出挑的才是最好的。
太后光注意初晨那張俊臉了,這才瞧見初晨穿的確實本分,相比之下,她的那個什么姐姐打扮得太華麗了。來著不像是謝恩的,倒像是來爭寵的。
太后表面上依舊笑著,態度沒什么變化;心里對初雨已經完全沒有好感,正好她也不喜歡莊王世子,這倆人湊成一對也罷,不礙她眼就成。
太后想起她的小乖孫子還在受苦,不禁心疼起孫媳婦起來,從手腕上擼下一只鐲子,親自塞進初晨手里。
初晨、初雨來宮中謝恩,按例太后都會賞見面禮的。太后這鐲子算是額外送得,也是在表態。
這太后皇后的關注全在初晨一個人身上,初雨除了請安之外,根本沒有個開口的機會,肚子里準備了一大堆甜言蜜語自吹自捧的話都沒機會說,跟個咸魚似得被曬在一邊。
初雨被眾星捧月慣了的,何時受過這樣的冷遇。回去的時候,倆人坐馬車,一路上初雨都在甩臉色給初晨看。
初晨一笑置之,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瞇著眼打盹兒。
回到周家,等她們的除了老太太和三房的三位太太,莊王妃也在。這下初雨突然覺著長臉面了,笑嘻嘻的看眼初晨,樂顛顛的跑到莊王妃身邊請安,然后撒嬌似得挽住莊王妃的胳膊,宛然像一對母女。
初晨淡笑走到魏氏身邊,把太后送的鐲子套到母親的手上。
呂氏“哎呦”一聲,高聲問初晨:“哪兒來的?這玉質,二嬸子活了這么多年頭次見,弟妹好福氣啊。”
魏氏也問初晨從哪兒來的。
倆人的詢問,隨即引來所有人的注意,莊王妃瞧見那鐲子,雙眸一沉,臉上的笑意掛不住了。老太太瞧出那是好東西,猜測是初晨從宮里得的,倆孫女一個拿出來,一個沒拿,顯然太后的賞賜不均衡,再觀初雨難堪的臉色,老太太決定不去多嘴問。本打算咳嗽兩聲混過去,不想張氏突然開口問初雨。
“寶貝女兒,快和娘說說,太后娘娘賞你什么好東西了?”
張氏不識趣的一問,讓初雨的臉色更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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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終于意識到自己多嘴了,趕緊扭轉道:“賞什么東西不打緊,我們啊只盼著你能把以后的日子過好。世子爺性情難得的好,是你的福氣。”
張氏說完話,特意瞧眼初晨,她話里很明顯在諷刺懷璧性情乖張。縱然得到太后的寵愛又怎樣?這人過日子還不是給自己的看得?
莊王妃自然明白張氏的意思,眼里有了笑意,附和道:“還是你們家初雨性子好。”
“都好,都好。她們將來必會相敬如賓,琴瑟和鳴。”張氏說完那,又看向初晨,生怕初晨不明白她話里的意思似得。
初晨懶得和張氏計較,如果嘴巴說上天,人就能上天了,她早吹破十頭牛去。將來好不好,將來看。在她看來,自己將來好不好不知道,可初雨的將來肯定不會好。
初晨布在初雨房里的眼線已經回報她了,那個孫婆子日日在初雨吃的粥里頭下一種東西,扁圓形狀的,每次研磨兩枚混入粥水之中。小丫鬟不認得這個,拿著筆照樣子畫了一個給初晨看。初晨常研讀《本草綱目》,一眼就認出那東西是馬金囊。這東西平常用,有清熱解毒,治愈消化不良的功效;女子一旦久食,子宮變冷,自不受孕。
柳氏這斷后的一招夠狠,她的女兒替張氏的女兒頂包,她就沖張氏的女兒下手。女人若生不出孩子,生不如死。
初雨的事兒也給初晨提了個醒兒,自家院里的上上下下的仆從一定要干凈,絕不能留貪心重利的小人。回去之后,初晨便開始一個個排查她房里頭的人,上到父母兄弟姐妹,下到親戚朋友,調查的徹底干凈,有四個背景不清楚的,初晨直接丟給了呂氏。呂氏別的不行,想主意折磨人的功夫還是了得的。
初虹經過上次的事兒之后,明顯安分了許多,一直安靜地呆在房里準備待嫁。
有一次,初雨不知道抽哪門子的瘋,跑去看初虹,被初虹趕了出去。初雨的丫鬟平樂不服氣,冷眼諷刺幾句初虹,初虹的丫鬟秋露看不過眼,和平樂對罵起來。倆丫鬟不對付,倆主子不叫停,最終招來了呂氏和張氏。
呂氏早把張氏恨在眼里,當然幫著女兒,張氏得勢更不會受窩囊氣,兩位太太也加入罵戰當中。后來罵著罵著,也不知道哪方先動了手,兩房人廝打起來。這一打起來,場面就亂,一亂就容易傷著人。張氏在邊上加油助威的時候,后腰不知道被哪個小妮子撞了一下,腰一扭,徹底趴地下了。
老太太趕過去的時候,看到那番光景,氣得肺炸了,厲聲一吼,登時震懾住所有人。兩房丫鬟一個不留的全被潛到老太太院子外罰跪。初雨、初虹和呂氏被罰緊閉思過三天,每天只準給一碗清粥。張氏撞壞腰,身板都直不起來,老太太沒懲治。
這鬧劇傳出去自然會丟周家的臉面,老太太不深究,也要求所有知情人不準談論。隔日,真有個不知好歹的,一位在老太太房里當差的傳話丫鬟,趁著午飯后休息的時候背地里偷偷和小姐妹議論,當場被常婆子拿下,兩人都被打了二十大板,發賣給了西戎人。
現在是兩房姑娘待嫁的當口,老太太絕不會允許周家冒出一點不利的名聲。可通過這件事,她也算看清點問題出來。和莊王府結親之后,大房有些飄飄然了,連素來穩重的初雨走路也有些輕佻了。滿招損謙受益,大房這樣可不是什么好兆頭。
于是老太太決心打壓一下大房,讓她們吃吃虧。故而招來魏氏,以張氏身體不好為由將管家權交給魏氏。
魏氏早聽下初晨的話,不想接這門苦差事,便要推給二房。老太太已經不待見呂氏,自然不愿意,魏氏便又推給宋姨娘。
“笑話,三房太太都在,哪里輪得到她一個姨娘管家。老三媳婦,這家你同不同意都得當。”
魏氏見老太太鐵了心,真沒辦法了,求救的看向初晨。
“祖母,您是知道的,母親是習武出身的,她一個人管理這么大的家業,出了差錯不好交代。要不這樣吧,您讓二嬸子幫忙協辦如何?”
“也罷,你有空也幫襯一下。”
老太太到底是不滿意呂氏。可她知道魏氏脾氣倔,沒辦法,只好點頭,反正她是要壓一壓張氏的氣焰,能達到目的便好。
開春之后,萬物復蘇,侯府園子里的花姹紫嫣紅。暖陽春日,正是各家各戶說親相看的好時節。
府里的適齡小姐,除了初露,全都定親了。魏氏作為三房主母,自然要負起責任,初露的婚事被提上了日程。魏氏除了囑托媒婆引薦之外,她也向親戚朋友詢問一圈,看看有沒有合適初露的人家。
無獨有偶,這媒婆和她大嫂共同引薦的竟然是柳家。這個柳家說起來和周家三房有淵源了。之前他家二兒子柳明正是當初要給初晨說親的對象,因為一些原因沒成。
因為上次說親之事,魏氏的大嫂尹氏總覺得欠柳家一份情,這次聽說魏氏要給庶女說親,第一個推薦柳家二子柳毅。
“今年十五歲,雖說是個庶子,卻因母親早逝,一直養在嫡母膝下,柳家老太太對他也疼愛的緊。他和你家遨兒一樣,習武出身,等兩年后的武舉。那孩子我見過,小小年紀,身子壯實著呢。只一點,有點難看,可這結婚過日子又不是和臉過。”
魏氏聽著在理,點點頭。
尹氏見魏氏有這個意思,更高興了,笑道:“妹妹,我和你說啊,他那身板子,壯得跟頭熊似得,刀槍棍棒樣樣行。那模樣一上戰場,立時嚇死幾個都行。我看他,將來必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