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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青荷注意到對方面孔黧黑，手中的三把槍全是不同型號，頓時又坐實了幾分自己的猜測，心臟開始撲通狂跳，抬眼審視來者，低聲道：“殺叛徒，是中國人就不要擋我的路?！?

那人似乎一愣，與另外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繼續(xù)問道：“你是蔣介石那邊的？當(dāng)兵的？部隊番號？”

莫青荷聽聞對方稱蔣介石，而不是校長或委員長，幾乎可以斷定真的遇見了同志。

若是平時，除了組織派來的上線，他絕不肯輕易承認(rèn)自己的身份，但眼下時間緊迫，加之沈培楠確實正帶領(lǐng)他“冒充”共黨，莫青荷扭頭朝背后一望，見沒有尾隨者，便壓低聲音道：“我是延安來的?！?

對方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徹底陷入了迷惑，其中一名憨厚漢子收起槍，使勁撓了撓頭，自言自語道：“媽的不是說讓俺們帶隊打伏擊，怎么又跑出來一撥？”

聽聞此言，莫青荷幾乎百分之百斷定了剛才的猜測，暗暗長抒一口氣，他猜出了這場誤會的緣由，大約組織通過其他渠道得知江山出逃，一路跟隨到這里，正準(zhǔn)備動手，卻被沈培楠冒充共黨的隊伍打亂了陣腳。

站起來略略詢問，果然跟他猜想的不錯，這幾名漢子帶領(lǐng)的隊伍剛從太行山調(diào)往天津，已經(jīng)在小巷內(nèi)潛伏了半夜，誰料沈培楠的人突然出現(xiàn)，先給了日本人一頓痛擊，眾人被弄得一頭霧水，這才把落單的莫青荷抓來審問。

沈培楠的餿主意導(dǎo)致真共黨和假共黨撞了車，簡直演了一出活生生的李逵遇李鬼，莫青荷被逗得想笑，抿著嘴道：“是自己人就好辦了，現(xiàn)在日本人躲在樓里，人再多也攻不上去，不如你們讓個道，讓我辦完事回去交差?！?

他把自己打算潛入洋樓，一舉擊殺剩余日本兵和江山的安排告訴河北漢子，對方淳樸老實，奇怪道：“不對啊，俺們接到的命令不是打死那個江山，是活捉他運到根據(jù)地，這不俺們把車都準(zhǔn)備好了?！?

他抬手向后一指，果然小巷盡頭有一大片廢棄花園，蒿草地里影影綽綽潛伏著好些人，還有一輛拉滿稻草的牛車，車斗很大，稻草高高的鼓出來，足夠藏一名成年男子。

莫青荷腦子一轉(zhuǎn)，臉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他明白了，無論報紙怎樣宣傳抗日，全國還在內(nèi)戰(zhàn)，江山掌握著大量國民黨的軍事和外交資料，這些不僅對日本人來說是一筆寶貴的財富，對于內(nèi)戰(zhàn)中處于劣勢的八路軍來說更是如此，另外，江山作為情報集團第二號人物，曾親自經(jīng)營一批特勤人員打入共產(chǎn)黨內(nèi)部，甚至有幾名一直潛伏在延安！

他握緊拳頭，陷入了掙扎，心道江山意義重大，如果遵照沈培楠的命令將他擊斃，組織將蒙受損失，但如果讓他被同志們帶走，沈培楠將因為嚴(yán)重失職，面臨黨內(nèi)的斥責(zé)、降級，甚至可能毀掉苦心經(jīng)營的閑適生活。

最重要的是……他咬著嘴唇，回頭望著來時的小樓，像一名想要表現(xiàn)自己的小孩，急于讓戀人快樂，急于得到安撫的擁抱和親吻，他簡直無法想象沈培楠得知江山被共黨劫走時的失望，思緒一轉(zhuǎn)至此，他突然感到悲哀，好似明知一件事會將他好不容易求得的溫暖毀于一旦，卻不得不做的悲哀。

河北漢子正喋喋不休的講解洋樓的構(gòu)造，見他面露憂色，追問有什么問題，莫青荷回過神，驚覺掌心快被指甲掐破了，苦笑道：“我在想大概有人天生命苦，凡是所追求的，必定得不到?！?

他強迫自己不再朝小樓的方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