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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乖戾,是非對錯卻一分不能錯,他認定莫青荷是特務能一槍崩了他,認定自己錯怪莫青荷也能二話不說賠命謝罪,問題是晚了,他賠一條命也換不回莫青荷的平安。
沈培楠用力吸了口煙。
他不能讓莫青荷不明不白死了,他一向自詡子彈只打該死的人,戎馬十余年,手里有上百條人命卻從沒跟老百姓橫過一下子,更別說莫青荷這樣干凈漂亮的小爺們,雖說倔了點,但爽利的討人喜歡。
沈培楠自己也是生死線滾過來的人,想起莫青荷笑著吃槍子兒的眼神,還是覺得吃驚。
簡直像個窮途末路的戰士飲光榮彈似的,蒼白著一張小臉,一聲接一聲的“信我”,雖然微弱,卻喊到沈培楠心坎里去。
他承認自己被震撼了,在來時的汽車上,他怕莫青荷睡著,故意想說些下流話刺激他,然而對著那雙充滿祈愿的眼睛他竟一個字也說不出口,沈培楠握緊拳頭暗罵了一聲,把吸了一半的煙卷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腳。
他看不懂莫青荷,不論是曲意逢迎的小夜鶯還是訓斥師弟的好兄長,他總覺得不是莫青荷本來的樣子,沈培楠想,那孩子身上有一種奇異的朝氣,即便他穿著戲衣,即便他習慣柔媚而順從的低頭,但他的眼神透出一股歷經風塵,為人之下也不甘墮落的神色,像抓住了一根繩子,無論潮水漲的再高,他都能透出一口氣。
沈培楠來北平是為了一頭扎進爛泥里,沒想到隨手一撈摸出一棵破水而出的芙蓉,他雖然沒空貪戀兒女情長,更不愿意被個骨賤言輕的小戲子束縛住手腳,但莫青荷要是真死了,他得愧疚半輩子。
這么一想,腳下步子踱得更急了,他一趟趟在花園里按同路線轉悠著,錚亮的軍靴差點把花磚踏出轍子來。
這一夜格外長,格外長,自鳴鐘當當響了五下,天邊泛起清冷的魚肚白,終于迎來了一線曙光。
搶救一直進行到上午十點,莫青荷肺部貫穿中彈,離心臟只差毫厘,索性送來的及時,一臉焦黃絡腮胡的英國大夫摘了口罩,操著半生不熟的中文說他暫時脫離了危險,但是最近幾天能不能醒,還需多少時日康復都要看他的身體條件
11、住院
莫青荷躺在外國醫院的高級病房整整昏睡了一個禮拜,在第八天上午睜開了眼睛。
醒來第一個感覺就是沉,身子骨成了一灘半融化的蠟癱在床上,接著又輕了起來,整個人像飄在水上,又像浮在半空,他使勁勾了勾手指,躺了太久關節銹住了,一動彈麻嗖嗖的。
雙眼慢慢聚焦,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間敞亮的西式病房,窗扇吊著白紗帳子,陽光晃眼。
第三個感覺才是疼,胸口像插著把鈍器,一喘氣整個胸腔疼得快要炸開。
疼痛讓莫青荷的腦子閃過一聲弦響,他這才感到自己是活了,那賭命的一槍沒帶他見閻王,他掙扎著動了動身子,心想這是在哪里?沈培楠呢?
他費力地勾著脖子往下看,只見被子四角被掖得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