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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書房里瞬時寂靜,在盡歡帝逐漸幽邃的瞳仁下,宿尾拖著尾音的字符底氣不足地戛然而止,透窗而過的細風微拂過桌椅屏風,而后打著卷兒湮沒了聲息。
“宿尾。”盡歡帝抬起眼簾,看著駐足在自己座椅邊的宿尾,方才的輕松氛圍一掃而空,專屬于上位者的不容違拗式語調再度浮現。
宿尾垂眉,規矩地退回一步,又將左膝跪了下來,恭謹地道:“宿尾在。”
盡歡帝站起身來將手背負過身后,堅決地道:“取消打探,轉而調查福滿堂,不惜一切辦法,我要確定逝水有否去過福滿堂。”
第二十五章
往事,交錯(二)
宿尾厚重卻翩躚的墨色下擺在窗欞邊一閃而逝,盡歡帝背負過身后的雙手方才猛然握拳:
福滿堂,地下一樓……
自己有多久,沒有想起這件事了?
鋪陳開一張宣紙,盡歡帝將青瓷筆架上隨性擱置的紫毫筆輕輕捻起,在從未干澀的柔膩端硯上抹上了幾許赤色的丹青。
站在書桌邊細細端詳了那瑩白無垢的宣紙半晌,盡歡帝手腕一轉便將收束的紫毫狠狠定在了那片空蕩的正中:
霎時,妖艷的丹青印染在純凈的底子上,而后氤氳開了一圈‘血霧’。
盡歡帝面沉似水,寬大的袖袍筆直地垂落在書桌邊側,余輝下挺拔的身姿沉著鎮定,滴水不漏。
十五年前登基,十二個皇兄盡皆斬首,內親外戚發配邊疆,尚在襁褓的嬰孩亦未曾施予半點例外,因而照著那時的天氣,應該兇多吉少了才是。
但自己從未放下戒備之心,故而暗中派人沿路監視,甚至時至今日,仍然有自己的人守在邊疆貶謫之地細細查看著他們的一舉一動,若有任何異樣,飛鴿傳書立馬上報。
于是十五年來,間或地也下藥暗殺了幾個不安分的人,平定了幾場未成規模的暴亂,將所有與奪位相關的疑點浸染在鮮血中,深深埋進了邊疆的凍土下。
盡歡帝行云流水地移動著手腕,宣紙上綻放的血蓮逐漸成型,伸展著懶腰的柔媚花瓣漸次張開,輕輕一彈便滴落了一地璀璨的赤紅水淚。
然,這個表面上看來天衣無縫的防范,在一開始就有了致命的紕漏。
盡歡帝唇邊蕩漾起了一抹嘲諷的笑意,猩紅的舌頭在薄唇上舔舐了一圈,稍稍用力,手中的象牙筆管便瞬時碎裂:
為了天下人贊嘆自己的仁厚,而放棄了斬草除根,但是如此一來,就算自己日夜監視著那些心懷不軌的余孽,又何來穩坐江山,天衣無縫?
——所以,就有了那個紕漏,那個雙生子的紕漏。
盡歡帝松開手指,掌心晶瑩剔透的象牙碎渣墜落在地上,散開了收拾不清的殘局:
七哥來京師前月余,休了一個身懷六甲的姬妾,而自己不知。
本該株連之人發配邊疆,便沒有包括那個被休了之后遠離印地的姬妾,和那對尚在襁褓,男女未知的雙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