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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監終于開口道:“停。”
有些疲乏的獄卒將舉在半空的手順勢往前一甩,而后收回了長鞭,暗紅色的血液緩緩成流,順著鞭尾一路跌落在墨黑的地面上,木架上逝水殘存的呻|吟如同泣血的殘陽,又如面前鮮血滴落的聲音,喑啞地幾不可聞。
左監上前仰首看著逝水,說道:“殿下,現在,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緊跟著左監的詢問,囚室中輕輕地,確又不容置疑地響起了一個聲音,簡短地只有一個字,似乎是回應左監般的一個字:“好。”
左監卻是面色驟變,原本站立著的身子猛然回轉了過去,而后雙膝幾乎同時重重地跪落在地面上,惶恐地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微臣不知圣上鑾駕至此,故而不及見駕,請皇上恕罪!”
此刻站在審訊室門前,不知何時便悄無聲息立于左監身后,輕輕道出‘好’字的,正是盡歡帝。
本該在秋日的陽光中,享受扼殺了又一場驚變的盡歡帝。
門,依然緊閉著,房內也仍舊是曖昧的昏黃,渾濁的空氣中卻霸道侵入了本該是綿長幽邃的龍涎香的氣息,明黃色的龍袍理所當然地奪去了所有人的目光,原本一派肅穆的用刑氛圍更是被盡歡帝唇邊沁人心脾的笑容一掃而空。
而道出一個‘好’字之后,面對著誠惶誠恐跪倒在地的一干人等,盡歡帝卻沉默了半晌。
無意道明自己的來意,更無意讓龜縮的眾人站起說話,盡歡帝只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因為眾人跪下后突然清晰的視野盡頭被綁縛的少年,而后吝嗇地,慢慢收回了嘴邊本就是虛偽的笑容。
——因為昨日廷尉連夜求見,懇請自己下令由他再次徹查后宮,便想來看看到底發生了何事,讓本該由左氏打點妥當的直接判罪,叢生出了異樣的枝節。
沒想到,廷尉的離開讓下面的人直接上了手,欲要強行逼供了。
雖然這是自己想要看到的結果,或者說,中秋那夜自己關于過繼一事的決定,本就是沖著將自己的大皇兒推入權位之爭的漩渦,而后代替他的生母粉身碎骨的,所以現在的形勢,自己應該很高興才是……
——然,心中從未有過的不安和懊惱在不斷地告訴自己,眼前所見,完全沒有喜感……
盡歡帝直接走過匍匐在面前的人,向著木架踱步而去,口中不急不緩地回道:“孤方才說了,愛卿做的好。雖然廷尉不在,愛卿這樣是越權了,但是孤知道愛卿是想為孤分憂,故而心切了些。如此忠心的下屬,孤怎么會責備呢。”
左監提著的心稍稍安了下來,膝蓋順著盡歡帝移動的方向轉了轉,馬不停蹄地帶上諂媚的笑容,抬頭卻看見盡歡帝駐足在脫力的逝水身邊,剛定下的心便又驟然提了起來:糟了,雖然大皇子不受待見,但終歸是皇族中人,自己非但越權,而且用刑……
未等左監主動告罪,盡歡帝便回過頭,將食指微微貼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而后回身細細打量起來:
眼前的少年仍然是假作恭謹地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