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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的小宮婢是三年前新近入宮的,補的是當時因病去世的殿中一個名為‘趙柔’的宮人的缺。此人名為‘墨雨’,廣陵人士,無姓,幼時被人遺棄,父母無蹤,此后由村中長老收養,生年不詳,現年約十三歲。”
盡歡帝依然懶洋洋地臥在錦被間,外袍沒有褪去,右手自床沿垂下,寬大的袖口輕輕掃在圓滑光潔的地板上,神情似聽未聽毫不專注,眉間卻有散不開的煩悶:這個羊谷的女人都死了這么久了,這房內居然還滿滿四溢著不知何種香料的氣味,綿長黏滯,周身都清爽不起來。
未現身的人似乎早已習慣了盡歡帝心不在焉的姿態,兀自說道:“大皇子不在宮中時,各宮人盡皆閑散非常,也有不時借故去他殿走動的,大皇子回來之后宮人都基本回到原職,隨侍宮人墨雨盡責謙恭,大皇子也暫無無異樣。”
“暫,無,異樣么。”盡歡帝收回右手,搭在淺色冰簟上漫不經心地劃著圈,異樣甚多了,那夜明明已經清理過的御花園,雖還染著些血腥之氣,卻也是清淡著的,然竟被得知有過殺生,才讓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呆若木雞般立在洞門邊看著神仙樣的人兒為人超度念經;又是中秋夜半,本不該到場的人用石子打醒自己,還欲點了自己的睡穴再做打算。
原本就肯定他是為了接近自己成全身份,現在卻有些迷惑難解,又不知這樣的皇兒,還瞞了自己多少東西。
以往一直想著這后宮和天下一樣,糜爛著醉生夢死的氣息,糾纏著爭權奪勢的無聊,滿滿肆溢了一堆口是心非自作聰明的小人,全無半點真心實意,只待自己稍出心思,便可以將所有詭計大白于眾
——現在看來,自己這個皇兒倒添了不少情趣,任是自己琢磨著,得出的結論不過是次次推翻次次重起。
勾起玩味的笑容,盡歡帝說道:“何故中途便回來了?我可不想聽到玩忽職守這個答案。”
一語未畢聽得香爐邊一陣細碎的窸窣之聲,卻是那人張皇地跪了下來:“朱雀豈敢違拗陛下的命……”
“朱雀豈敢——么,但是你方才便違拗了,我似乎當著四大暗衛之首的面,特地說過稱謂的問題吧。”盡歡帝雙眼微瞇,視黑暗于無物般看向當地的銅質大熏香爐邊,直盯地那人氣息紊亂口氣顫抖著答道:“朱雀知錯,請主人責罰。”
盡歡帝聞言有些失望地收回咄咄逼人的眼神,朱雀其人武功與其他暗衛之首不相上下,而且忠心可鑒,甚至可說是愚忠了,也因為如此,自己才會把這個有些懦弱,常日里處事便若驚弓之鳥般的人留任到現在。
“我再說一次,我在你們暗衛之人面前不是君主,你們也不是臣子,將來空姓王朝覆滅或是我因故退位了,你們仍然是直屬于我的仆從,絕無反叛的權利。”盡歡帝妥協般洋洋灑灑地說道,心中卻是浮起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自己尚可以一改平日里慣了的‘孤’的自稱,這個人為何總是犯同樣的錯誤。
“主人的話,朱雀一直放在心中不敢有違,方才情急之下一時口誤,朱雀不敢奢望主人原諒,但請主人責罰。”朱雀抖著聲音低埋起頭來,緊咬著的牙關有些發酸,眼中已是淚光盈盈:
從來,從來都不敢違抗眼前的男人,從來都只想著要替他分憂解愁,十幾年來自己堅韌著苦練武藝,但是本性難改,而今又添心亂,臨了臨了了也只能一次次地說‘請主人責罰’。
真如白虎所說,自己在忠誠之中添入了其他令人不敢茍同的情緒,方才會像現在這般戰戰兢兢不知東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