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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默然直視臺下的一池秋水倒影著的那張神色復(fù)雜的臉。

忽然，那張抿起的唇向上彎起，杞月抬起頭，臉上已恢復(fù)了與其年齡相符的純?nèi)惶煺妗?

他怎可忘記，自己，不過是千魘而已。換來他這一身無虞的，又是何種代價(jià)。

軒中一直沉默的周瑾忽然開了口，“小殿下，昨日皇后差人來問，今年小殿下的生辰宴是否——”

“周大人可差人去回，今年的生辰，杞月便不煩勞皇后了。”生辰宴？往年沒有，今年也不必。

周瑾驚訝的抬頭，望著一眼那道在軒中四處打量的身影，平穩(wěn)的應(yīng)了聲是。

“周大人，”杞月仰頭望著懸掛在木墻上的一副紙面泛黃的朱竹圖，輕輕地吸了吸鼻子，“這聽雨軒，怎的有股血腥味兒？”

“呃。”周瑾愣了愣，眼光掃過那背對著他的小小身影，小眼中似乎有些許精光閃過，“回小殿下，想必小殿下也猜到了，血腥味出自這朱竹圖。相傳，這幅朱竹圖乃是先皇用朱砂混雜敵軍之血繪制而成，有些腥味也是必然?！?

“哦?！辫皆露嗽斨@幅筆觸隨意風(fēng)格粗獷的朱竹圖，那片片竹葉都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暗紅，每一枝，每一節(jié)，都直的觸目驚心。

敵軍？怕不是普通的敵對之人吧。

“這不是為先皇愛妃所建的聽雨軒么？怎會掛上這幅畫？”

以朱砂畫竹乃摹其意，以人血相繪，卻是有些不共戴天之意，與祭奠愛妃，似乎毫無關(guān)聯(lián)。更何況，這種畫本身乃是不祥之物，懸于聽雨軒，也是不宜。

“這……”周瑾垂下頭，憋了半晌，也只憋出了一句“臣不知?！?

又看了片刻，杞月嬉笑著回頭，“周大人，杞月想去晚秋亭?！?

晚秋亭？周瑾愣了愣，那地方，小殿下該不愿提及才對，怎會想去呢。

第一卷

杞月之魘

第三十二章

晚秋亭?晨妃

雖已快過了七年，晚秋亭的景色絲毫未變。青磚白瓦，六角飛檐，亭外松柏常青，倒影如藍(lán)，亭下碧波蕩漾，澈如天月。

一切都與杞月第一眼看到的一樣。

只是，少了那個(gè)欠缺心機(jī)，在這宮里傻得有些愚蠢的女人。

杞月走到雕花的欄桿旁，凝視底下的一池秋水。

那個(gè)女人，在這宮里呆了數(shù)年，怎會傻得在飲下?lián)接惺尚男M的湯水后，依舊與那面如芙蓉，心若蛇蝎的女人互稱姐妹？

前世今生加在一起，他活了將近五十年。五十年間，她是他所見過的最傻的人。

或許，她也是除龍夜寒外，唯一真正愿意給他溫暖的人。

那一日——杞月早已忘記究竟是那一年的哪一日了——噬心蠱發(fā)作，她倒在小徑上，從口中吐出的鮮血染紅了一顆顆鋪路的白石。

那時(shí)的他，還是一縷神智不清的魂魄，被那顆金色小球帶著，如光影般毫無實(shí)質(zhì)。

噬心蠱啃噬著那女人肚中的嬰兒的心臟，小小的魂魄掙扎著，卻只是徒勞。

恍惚間，他聽到了魂魄的哀嚎，聞到了鮮血的味道。不甚清醒的他本能般的撲過去，掐滅了那只幼小魂魄僅剩的生機(jī)。

杞月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彎唇笑了笑。他其實(shí)也不甚明白，為何那時(shí)的他還會有求生的本能。

不錯(cuò)。他搶過了那具人類嬰孩的身體，甚至，吞噬了那個(gè)嬰孩的魂魄。

這件事，或許是五十年來他所做的最符合他妖族身份的事了。

在那之后，被活下去的本能所推動，他開始用靈力維持她的生機(jī)，一日，兩日，一個(gè)月，兩個(gè)月，直到那一日她被推入這湖中。

兩個(gè)月的朝夕相伴，對他既有些無可奈何，更讓他對那個(gè)女人很是難以理解。

比如他剛恢復(fù)神智的那一會兒，那也是個(gè)夕陽西落的黃昏——當(dāng)然，在她肚里的他原并不知曉時(shí)辰，這些都是那女人自言自語般說給他聽的。

……

“吾兒，看見了么，這白薔薇，在夕陽下開得多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