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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黃河風陵渡,天陷。
那一年,漢江會的大少爺江逐云迎娶了桃歌姑娘,一直暗戀著桃歌的小少爺在婚宴上代替自己的哥哥拼命的向賓客敬酒。等到人走樓空,他一個人倚在雕欄玉柱,默默地望著蒼天,手中的杯子落在地上,碎成千片。
江鄂是大少爺手下的一個傳令官,也不知道是從什么開始,便注意到了這個總是一個人想心事的少年。他膽小怯懦,卻正直善良,像是一粒完全沒有雕刻過的籽玉,久而久之便會讓人割舍不下。
后來他追著逃家的小少爺一直北上,在這個地方與他會面,卻害他失足落下天陷。
傳說中說月老兒把紅線系在一雙男女的腳上,于是他們彼此愛慕最終結合。江鄂始終不知道這個傳說究竟出了什么差錯,居然讓他們這些人每一個錯過了心中那個人。
桃歌愛的是江逐云,江流水愛的是桃歌,自己愛的是江流水,而纏上自己的人則是這個風雅頌的主人——季獨酌。
為了以防身后追兵,季獨酌收拾好有人起過火的痕跡,整個過程中江鄂一直做在石頭上不發一語。
季樓主瞥了他一眼,抓起老張給他們的包裹跪坐到江鄂身邊,掏了兩千兩銀票塞到他的手里:“這里往南就是漢江會,錢雖然不多,但是足夠你回家了。”
江鄂終于抬起頭來打量了季獨酌一眼。那人手里整抱著一件衣服,是前一天晚上,他披到自己身上的那一件。
毫無預兆的,心就那么熱了一下。
他睨著季獨酌:“堂堂風雅頌之主,接人待物竟然連點誠意都沒有。”
“你哪只眼睛看我沒有誠意了?”
“我江鄂在你風雅頌呆了快三年,你就拿著區區兩千兩來打發我?”江大俠說著,站起來身來,拍掉衣服上的浮土,“這點錢就是給金陵花魁的夜渡資都不夠啊。”
季獨酌被問得一愣,笑了出來:“我不知道什么時候和江大俠有過一夜風流。”
江鄂俯下身,居高臨下威風凜凜的挑起他的下巴:“總會有的。你不是很期待么?”
這,算是被調戲了么?
扇子點著下巴,季獨酌一路費心勞神的思前想后。出風陵渡,往東行,近伏牛山地界。
為了防止敵人追來,白天里兩個人盡撿些荒涼的樹林子走,到了晚上,卻見荒山上隱隱有炊煙飄來。
季獨酌的食指抖了一下,他停住腳步,合上扇子:“好濃的酒香啊。”
紀叟黃泉里,還應釀老春。葉臺無李白,沽酒與何人?
釀酒的紀老頭剛剛在鍋里倒下一勺冷泉水,便聽到有人急匆匆地敲門聲。他佝僂著身子,打開門,兩個公子哥兒笑意盈盈的站在門外。
穿著青衣的季獨酌樓主扇子反拿,恭敬的行了一個禮:“我二人途徑此地,聞到濃濃的酒味,不知道是否有幸在老爹這里討杯酒來嘗嘗?”
紀老頭何曾見過如此風神俊秀的人物,他愣了一愣,只想到那些勾人魂魄的鬼故事:“二位公子,不是山鬼吧?”
山鬼?
昔者曾寫到——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季獨酌偏到江鄂耳邊,輕聲說:“喂,我有那么傾國傾城么?”
江鄂頗有深意的掃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把扇子從他手中抽出來,握在自己手里:“季公子一日奔波,現在的樣子么,確實有如被薜荔帶女蘿。”
邊說,邊學著季樓主前前后后的晃著扇子,舉步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