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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林言哥哥,我不是有意的,這么一個人活著,太累太孤單了,我想睡了……”
“我記得那個夏天,你穿白襯衫走向我,特別……好看。”
林言的眼前一片模糊,怔怔的看著阿顏閉上眼睛,雙膝一軟,沉沉跪了下去:“他故意說那些話,他早就不想活了,剛才是他自己開的槍……”
“你們說,人心到底是什么?到底人會孤單到什么程度?”
阿顏沒回答,他抓著林言的手慢慢沒了力氣。
巫蠱之家的最后一位君姓傳人死于段澤的墳墓,死狀奇特,如同一位八十老者,但面容安詳,臉朝向甬道的另一側,胸口掉出一只木雕小人,刻的是林言,栩栩如生。
也許另一個世界更加美好,那里終年晴天,親人相聚,沒有饑餓和寒冷,也沒有死亡。
林言回過神來,徑直撲向蕭郁,那鬼艱難的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臉,笑容如同初見時清朗而溫和,他的聲音很輕,林言不得不貼到唇邊才聽得見。
“我想家了。”蕭郁說。
“我帶你回去,你跟我回去!”林言哭喊道,雙手使勁搖撼他,“你他媽是鬼啊,鬼怎么能死呢,你醒醒,我求求你了別嚇我,你醒醒……”
林言被尹舟拖開時仍四腳并用踢打撲騰,直到尹舟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才醒悟過來,臉上滿是鼻涕和眼淚,尹舟把他往懷里一攬,沉聲道:“節哀。”
那天他們走了很長的路,確實如阿顏所說,陣眼死亡后陣法無人能解,甬道無窮無盡,沒有怨氣,沒有鬼怪,也沒有出口,連棺室都看不見了。
四周靜的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林言背著蕭郁的身體,尹舟背著阿顏,在一段本來只有十分鐘的甬道中踏上征程,路很長,永遠都走不到頭,他們走了整整二十四小時,最終精疲力竭,坐下來休息。
他們準備的食物還算充足,可怕的是缺水,備用電池也不多了,五盞礦燈都已經出現電壓不足的征兆,光線越來越暗,強光手電被保存起來,每天只開一支,剩下的備用。
他們開始了一場在黑暗中的漫長等待,日漸絕望,只能互相鼓勵,尹舟偶爾講講笑話,他們做了大量實驗,在地上留記號,用繩子測試空間,但最可怕的事情出現了,現在甚至不是鬼打墻,無論他們怎么走,都回不到遠點,他們被拋棄在虛空之中,每一步都是嶄新的,又與原來一模一樣。
第一天,食物和水充足,強光手電還剩下五支。
第二天,水只剩一半,食物仍夠,手電還有四支。
第三天,水只剩最后一瓶,大家干渴難耐,礦燈用完后手電消耗的開始快了,只剩最后兩支,林言提議要省一省,然而沒有人贊同,林言就不說了,他也知道在這種絕望的環境中缺少光源,任誰也會發瘋。
失去戀人和朋友的痛苦被死亡的恐懼沖淡了一些,林言覺得自己已經麻木了,他幾乎不說話,也說不出話,一坐下來便抱著蕭郁不放,懷里的人“活著”時像冰一樣冷,“死”后不知為何卻是溫溫的,用手電一照,連續三天,容顏絲毫未變。
林言不知道鬼死了是什么樣子,本以為魂飛魄散,便是再也看不見了,可他現在像極了活人,只是耽擱在一場太長的美夢中忘了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