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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郁對不住你,蕭家敗落,只靠我一人,我不能害的蕭家一脈絕后,也不能讓蕭家為人笑柄,委屈你了?!?
白衣公子坐在床沿,背負著道德重擔和傳統桎梏,他也不好過,咬牙承擔著,只把那一身錚錚傲骨留給段澤看,疲倦在深夜自己收拾。
書架上滿屏滅絕人性的程朱理學,中間也藏了一卷,早年時溫和看著段澤,說讀書切不可讓別人的思想禁錮了自己,情之所至,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段澤睜大眼睛問他什么是情?蕭郁說,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酒醉的段澤聽不見人聲,睡的口涎都往下淌,迷糊著還喚兩聲蕭郎,身邊的人哭笑不得,替他掖好被子,輕聲道:“蕭郁口是心非,你盡管怪我,若有來世,我定把這一生欠你的盡數還你,澤兒是我最后的親人,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學生,也是我唯一的愛人……”
蕭郁靜悄悄的離開,段澤睡的很沉,床前一屏湖水色帳幔,掩蓋了背后的萬千溫柔。
轉眼又第二年桃花開,段澤十九歲。
蕭郁以鄉試解元的身份被選中進京會試,段澤親手準備車馬轎輦,銀子帶了一盒又一盒,生怕他在路上受委屈,臨行前一遍遍囑咐,上京來回半年,蕭郎要保重身體,莫忘了時時寄書信回來。蕭郁淡然以對,跨馬而去,白衣在風里翩躚,馬蹄揚起一路煙塵。
段澤在城外癡癡的看,一直站到天黑,舍不得離開。
六年,蕭郁第一次離家,這才知道想念的滋味,書房空了,家里少了一個人,生意做不進去,書也不想讀,段澤坐在窗邊發呆,太陽升上來又落下去,偌大的老宅靜的像座墳墓,只能數著手指熬日子,從書房門口到段家大門的青磚共一千九百四十塊,家中荷塘開了二百一十六朵白荷,昨天看見墻外升起二十一只紙風箏,有蜈蚣,蜻蜓,蝴蝶,美人兒……
連相熟的小倌都提不起自己的興趣,心里念得盼的全是那眉目俊朗性子孤傲的白衣青年。
段澤沒想到,他的等待從此開始,其漫長遠遠超過他的想象,蕭郁走,又來,再走,他只保持著相似的動作坐在黃昏的光暈之中,一等就是一生。
段家五進大院子,空曠而沉寂,一切都是對稱的,威嚴的,規規矩矩,戒備森嚴,黑漆雕花和立柱,哪一間屋子住哪一個人都由祖宗定好,不可逾越,而那些屋子大多空著,掛著兩盞絹布燈籠,一到夜晚便幽幽的點起來,四下里一點人聲也聽不見,孤獨的讓人發慌。
窗欞里漏進一束束淡藍色辰光,段澤握著筆,一個人坐在案前,等著等著眼淚便流下來了,他簡直不敢回憶,他就是在這樣一座重門深鎖的大院中寂寞的長大,沒有同齡玩伴,沒有笑聲,沒有風箏和皮球,中秋時庭院里擺著一盆盆蟹爪菊,他站在青磚地抬頭看月亮,只覺得自己的年華如同一注流水,在石板路上年復一年的流失。
蕭郁是他生活中的一道陽光,他離開的越久,形象就越是清晰,他甚至變成了一個印象,那三月春天般的笑容和溫和代表了生命中一切美好的東西,段澤閉上眼睛,懷念著蕭郁在偏廳給自己講解四面墻壁上的古畫和鯉魚年畫的區別,現在他終于看得懂張擇端和展子虔,而那個人卻越來越遠了。
半年之后蕭郁如期而返,他果然衣錦而歸,二甲第十八名,賜進士出身,鞭炮從縣城外一直響到段家宅門,段澤欣喜的帶人去接,一直等第三百六十二個人從眼前的街道走過,他終于看見了他日以繼夜思念的蕭郎,騎著高頭大馬,穿一身紅衣,然而身后跟了一頂小轎,簾子掀開,露出一個女子清麗的臉,對段澤行了個萬福,抬頭便紅了臉。
蕭郁說,我要娶妻了,你也已經弱冠之年,趁著姨母健在,選一戶好姑娘吧,不要像我,飄蓬之人連婚事都只能草草了之。
段澤的笑僵在臉上,退后一步,五雷轟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