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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村長安排待客的這家連大人帶孩子足有十幾口人,只有女主人目睹了下午四人一狐大鬧出大殯的全過程,孩子們最愛這些鬼鬼怪怪的軼聞,跑來嚷著聽故事。小道士內向,蕭郁少言,狐貍困了窩在蕭郁懷里睡覺,便苦了林言和尹舟,一遍遍講得口干舌燥,孩子們猶不滿足,咬著手指追問女鬼什么樣,死人什么樣,狐貍怎么會說話,大人見孩子們難纏,脫下鞋作勢要打,誰知聽著聽著也入了神,土炕,椅子,板凳全用上,滴滴答答坐了一屋子人。
家里一位九十來歲的老頭,顫巍巍的吧嗒著嘴,被林言他們的故事激起了回憶,邊抽老煙袋邊講年輕時在野地里遇鬼的事,唬得孩子們捂著臉縮成一團,耳朵卻伸得老長。
盛大的村宴讓在城里生活慣了的幾人大大見識了一把山里人的好客,天色很快暗了下來,花圈和靈棚都撤了,村口飄蕩起食物的香氣,電線被臨時拉好,一只只燈泡把村頭的大片空地照得過節一般,男人們打赤膊忙著搬桌子挪椅子,女人們則按照分工在灶臺邊忙碌著,時不時有人開些粗俗玩笑,惹得人笑,狗叫,貓鬧聲響成一片。
村里人不愛喝啤酒,說有馬尿味,酒是最自家釀的黃酒和汾酒,巧手的媳婦做了油汪汪的臊子面,一只只肥胖的雞被拔毛熬湯,和蘑菇小火慢燉,盛在粗瓷大碗中被端上桌,蓋著濃香的一層黃油,白菜爽脆甘甜,用陳醋一溜,香的讓從不吃素的阿澈都多聞了幾鼻子。
村民心思單純,聽說救了孩子大人,紛紛趕來敬酒,林言本來酒量便說不上太好,不一會被灌得頭暈目眩,學著村民的樣子,跟尹舟脫了上衣打赤膊,男人們見他倆豪爽更高興,一頓飯吃的酒酣耳熱,賓主盡歡。
夏夜蟲鳴犬吠,山間空氣好,流云出岫,一天碎星星像要墜進湯碗里,蕭郁旁邊坐著白天攔他們車的老人,竟是村里有名的文人,寫了一手好行楷。看蕭郁的長發不順眼,多喝了兩杯酒,一邊數落現在的年輕人不學無術,一邊絮叨自己爺爺是晚清進士,從小家教甚嚴,孩子敢弄成這樣早打出門了。
林言醉了,拍著桌子跟老人家叫板,說您還真不一定比得上他,老人氣得吹胡子瞪眼,當下擺開筆墨,林言把蕭郁推出去,蕭郁由著他胡鬧,當即真的揮毫寫了副唐人馬戴的,“云中君不見,竟夕自悲秋。”老人拿著字裝腔作勢的評價了一句“還行”,中途去解手,林言看見他悄悄繞到案邊把用鎮紙壓著的字偷了回去。后來蕭公子一晚上沒閑著,被家家戶戶逼著寫過年貼的對聯。
這邊正熱鬧著,村長換了衣裳,帶著兒子,兒媳和孫子過來敬酒,原來村中規矩,出殯隊伍在村里抬棺哭喪時,死者至親之人必在靈堂守長明燈,因此下午林言幾人胡鬧時并未見過村長兒子。
是個穿著樸素的農家漢子,臉色黑紅,因為常年在地里勞作,格外顯老些,聽村長挨個介紹完林言幾人之后,男人哽咽著說不出話,一手拉媳婦一手拉兒子往下拜,連聲哭訴你這是救了我們一家人吶。
林言趕忙上前扶他,鐵打似的莊稼漢紅著眼圈,親自給四人挨個端了杯酒,狐貍也分了一小盅,漢子拍著胸脯道:“我們這別的沒有,力氣有的是,要有用得著的地方你們盡管開口,說一聲‘不’我段成義不算男人!”
“段成義?”聽到這名字,林言一口酒沒咽下去,被嗆的猛烈咳嗽:“咳,你,你就是段成義?”
尹舟抬起一根手指,張大了嘴:“你是那個賣古畫的人!”
“畫?什么畫?”村長正端著酒杯想來敬酒,聽聞這話不由愣了一愣。
宴席剛散,林言和蕭郁便跟著段成義來了村長家,女主人端上葛根和杭白菊沖泡的醒酒茶,讓林言邊喝邊等村長回來,晚上喝的白酒后勁大,林言頭暈的厲害,半倚在農家土炕上等著酒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