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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很少,稀稀拉拉幾個商務風西裝男,各自在筆記本鍵盤上噼里啪啦敲著什么,空氣里飄著一股西餐廳烘焙芝士的奶香味。
林言將蕭郁離開后的情形和幾天里發生的怪異事件講給兩人,聽說那鬼回來,尹舟表情復雜的點了點頭,當知道他決定送走蕭郁時則頗有些詫異,小道士敏銳地盯著林言的眼睛:“下定決心了?”
林言十指交叉放在額前,低頭不說話。
陳教授發來了古墓最近的資料,說當地在籌建人文旅游點,墓室和部分陪葬品正進行清理,很快就能開放給游人,絲織品等容易氧化的文物被特殊封存,如果有需要,他可以跟負責人打招呼放他們進去。
古墓位于全省西南角的中條山北麓,與陜西毗鄰,南有高山,北為盆地,常年背陰不見陽光,最近的落腳點則是一個叫柳木鎮的小鎮,屬于夏縣,離武宿機場還有四個多小時的車程。
看過地圖后三人決定當晚租車趕到小鎮住宿,條件雖然簡陋但來回方便,林言用機場的無線網絡訂賓館,然而查來查去,全鎮竟然沒有一家賓館在網上注冊過,仿佛完全與現代社會絕緣。
“咱們這回算是上山下鄉了,得艱苦幾天。”林言盯著手機屏幕嘆氣,“不知道多久能有進展。”
“人生就是一場艱苦的旅程,宇宙的意義在于尋找。”尹舟故作深沉地點了點頭。
很快登機,林言跟一名旁邊有空座的大叔換了位置,靠窗,飛機起飛后他一直看著窗外,機艙一如既往的安靜和干燥,下午的太陽烤的人全身暖烘烘的,無邊無際的云海如一大群奔走的白綿羊,耀的眼前明亮一片。
很難把這樣的好天氣跟鬼怪聯系在一起。
每一段故事的發生都有一個契機,可能是特定的時間,也可能是特定的地點,當事人一腳踏入,在周圍還沒有任何異動時故事就已經悄悄啟動了。對林言來說蕭郁的墳冢就是這么一個地方,恐怖,森冷,壓抑,那里是陽間與陰間的分岔口,所有人都在無聲工作,沒人回答他的問題,沒人告訴他棺槨中藏著厲鬼。
回憶起這一段他竟感到隱隱的心悸,流云從舷窗外飛馳而卻,那座古墓,神秘力量對他的通緝與蕭郁放在他身上的愛戀開始的地方,也是唯一交叉點,已經越來越近了。
置身事件內外的人對于事件通常有兩種不同看法,局里中人認為只有不斷靠近中心才能看到真相,而局外人則覺得所謂探尋只不過是蚊蟲在蛛網上的垂死掙扎,越揮舞手腳,身軀就黏得越緊。
明亮的天光晃的眼睛想要流淚,蕭郁扯了扯他的胳膊,林言靠著椅背,轉頭把視線定格在那張俊逸的臉上,忽然有點難受。
“還沒走多遠呢,我已經開始想家了。”林言小聲說,“想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干,跟你窩在床上看電視,看最土最俗的那種。”
“這次帶你出來,不知道回去是不是就剩我一個人了。”
走廊對面一對情侶正腦袋碰腦袋玩愛拍游戲,親昵的令人羨慕,林言握著蕭郁的手,沿著手指骨節撫摸過去,他覺得好像有很多話要囑咐他,但又一句都說不出來,嘴巴張了幾次,最后長長地嘆了口氣。
到達武宿機場時正值傍晚,西天剩下一抹殘紅,風里一絲夜晚將至的稀薄涼意,林言拖著拉桿箱站在廣場上四下打量,附近旅游團在清點人數,戴紅帽子的老人精神矍鑠,孩子歡欣雀躍,臉上寫滿了期待和好奇。
每個旅行的人都有自己的目的,而他大概是唯一的一個,牽著戀人的手,一步步朝著他的墳墓走去。
機場停車場一溜出租車在等客人,司機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吹牛,見林言幾個走過去霎時像打了雞血似的圍上來,但聽說他們要去柳木鎮卻都搖著手散了,最后只剩一個黑瘦的中年男子,想了很長時間,把煙一掐,說四百,四百就走。
“不是吧,四百,你怎么不去搶!”尹舟叫道。
“嫌貴去東頭坐公共汽車去,不過我可告訴你那地方忒偏,到了得半夜,別說出租,連牛車都找不著一輛,你們自己掂量著。”司機不耐煩的拍了拍車頂,“去那里我才虧,空車跑回來,不打表,三百塊錢愛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