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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究是走上了大雁塔的頂層,只可惜沒能成為那一只在大漠上自由翱翔的孤鷹。
今日是上元節,沒有宵禁,街上熙熙攘攘,張燈結彩,火樹銀花。西市上掛滿了一長串胖乎乎的燈籠,蹣跚學步的幼童拉著爹娘的手四處亂竄,猜燈謎的攤位前排起長隊,紅男綠女,笑語盈盈,面若桃花。
藥鋪掌柜用桑皮紙包起草藥,遞給我。
沒走出幾步,身后傳來關門的“吱呀”聲。
回過頭,藥鋪掌柜已經拉下了門簾,手里拎著幾只鼓鼓囊囊的油紙包,朝我笑了笑:“今日也做不成什么生意,就早些打烊,家里的孩子還等著呢。”
他拎起油紙包晃了晃:“喏,隔壁王大娘的糕點鋪子里買的棗泥糕,幼子吵著要吃,鬧了我好幾日。”
回到屋里,一室清冷,夜涼如水。
幾日前一個很黑很黑的深夜,有兩個男人在這里推杯換盞、大醉方休,大著嘴巴說胡話。
一個男人咧嘴嘲笑,你個懦夫,沒出息的慫包!
另一個男人哈哈大笑,你一個追夢人又如何,最后不是化為一抔黃土的就是成了又一個未亡人。
我站在他們身旁,給他們斟酒,聽他們胡言亂語,看他們爛醉如泥。我似乎很明白這兩個男人,又似乎一點兒也不明白。不過那有什么關系,我只是一個薄情寡恩的失心人,一不小心弄丟了自己的喜怒哀樂,只好冷眼看著他人的悲歡離合,做個旁觀的過客。
窗外是萬家燈火,燦若星河。
作者有話要說:
黃歷的寫法模仿了里歐陽鋒的臺詞。
寫老頭子的死時,突然想起是枝裕和導演的,那些悄無聲息、不為人知的死亡。
☆、捌·風雨
十七日后,薛無衣死了。
在一日中最燦爛的午后,終于咽了氣。
沈大夫說,薛無衣沒有生欲,他本該活得下來。
他死時瘦骨嶙峋,深衣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面容蒼白如雪。我面對著他形銷骨立的身體,漸漸地再也記不起那個在曠野上狂奔的粗衣少年。
枯坐在薛無衣床前時,心里頭空空蕩蕩。
這十七日里我常常想起薛無衣在三四年前說過的一句話。他說,有時他想,倘若當初留在故里,沒有抱著那些虛妄的凌云壯志來到長安,是不是如今反而會更快活自在一些。
還有懷玉坐在輪椅上,在有風的窗前高高俯視著熙熙攘攘的鬧市,長發盈空。她眼眸明亮地說,她喜歡大漠上的孤鷹,羨慕飛檐走壁的薛無衣,期望著有一日能走上大雁塔頂層仰望云霄,一定很是快活自在。
十七日并不太長,不知為何,許多扎根在記憶里十多年的人和事突然變得模糊不清。我慢慢忘記了很多蘇秋池還活著時的事——那間破破爛爛的小草屋,她和薛無衣的笑聲,我們打打鬧鬧幼稚的爭吵,還有蘇秋池手下鍛造出的那一把把明亮銳利的刀。
夜里做了個夢。
夢里的蘇秋池是初見時的模樣,一